三侠五义是一场盛大的江湖神话

@冷风过境i：三侠五义是一场盛大的江湖神话，每一个江湖鼎鼎有名的人物，都是猫鼠游戏里PLAY的一环。

写出上一句的我处于一种戏谑的心理，但放在二十年前，读三侠五义小说，看三侠五义、七侠五义、新七侠五义、包青天这些电视剧，被开封府里披着何家劲、焦恩俊、甄志强、吕良伟、黄日华皮肤的千面展昭迷的五迷三道的我，完全不知道三侠五义的尽头是猫鼠，一切官配的终点也是猫鼠。

我当时只知道展昭又帅又能打，何家劲版最先入我心，但焦恩俊版才是最钟意的展昭。因为同样穿一身红衣，舞一把宝剑，何版英武，焦版俊美，本不分轩轾，但如果焦猫身边站着的白玉堂是白衣、披发、不羁、洒脱的孙兴，猫鼠如此相得益彰，其余展昭无此佳偶臂助，在嗑CP的风潮兴起之时，只好让出C位。

焦恩俊的展昭与孙兴的白玉堂，算不算古偶CP的开山顶流？ 1994版《七侠五义》请来了诸多女星，狸猫换太子一案里，俞小凡与猫鼠陷入三角暧昧，公主逃婚一案里，龚慈恩与展昭的互动灵气十足，美人如玉剑如虹一案，邱于庭干脆是展昭的初恋，展昭为帮她洗冤翻江倒海。但多年之后，说起这部剧，流传最广的还是红猫与白鼠的亦敌亦友，打打闹闹。

最新上映的《雨霖铃》，开篇于襄阳，展昭逃亡，霍玲珑入局，面对各路追杀人马惑然不解，她问展昭，究竟是什么大人物搞事，竟能组织这么多高手来对付你？

这自然是一个经典悬疑剧的起手式，按常规套路，接下来主角团要抽丝剥茧，层层深入，揪出真凶。但在三侠五义宇宙里，秘密昭然若揭：幕后大反派就是襄阳王，也只能是襄阳王。少年包青天里的庞太师在这算个P。

如果主线故事和人物设定都牢不可破，新版的展昭怎么讲出新意呢？雨霖铃的编剧于是做了调整，引入霍玲珑这个全新人物，安排七侠里的黑妖狐智化与小诸葛沈仲元做了反派。如果三侠五义的故事不再是七侠与五鼠合力斗襄阳王，而变成了七侠各为其主，内部大乱斗，算不算新意？

需要解释一下，《三侠五义》是清代长篇公案小说，也是武侠小说的滥觞，原著作者石玉昆。书名虽是三侠，但书中南侠展昭、北侠欧阳春、双侠丁兆兰、丁兆蕙已经有四位，后来书名改做《七侠五义》，又增加了黑妖狐智化、小诸葛沈仲元、小侠艾虎三个角色。五义则是五鼠。

三侠五义是清代一系列公案小说之一，套路都很一致，江湖侠客投入清官麾下，与清官一起破案除凶，上惩权宦，下伐盗匪，忠心皇帝，捍卫社稷。所以展昭的社会关系很复杂，他是南侠，江湖第二高手，又是御猫，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开封府包拯麾下得力干将。在公案小说里，江湖与庙堂不再是两个独立世界，江湖不是法外之地，侠客们的终极归宿是考公。

展昭是通过宋代公务员考试——御前献技，成功上岸。五鼠后来同样如此，通过向皇帝展示技艺，成功进入体制。所以他们既是江湖人，又是官员，他们为清官效劳，行走江湖办案，需要时就用江湖身份套近乎，紧迫时就拿出官人身份执法。但凡事都有二元性，进入体制的大侠，便必须遵循官府的规矩，展昭于是变得束手束脚，他明明武力值爆表，许多时候却会被各路宵小用大义和规则拿捏，显得很憋屈，很窝囊。

白玉堂的可贵在于他精神上始终是野性的，自由的，他属于江湖，即使获得了官身，内核依旧是一个江湖人。所以猫鼠游戏才得以成立，当展昭用遵守秩序来维持秩序时，白玉堂可以跳出秩序，按正义的本质行事。他们二人如此不同又如此互补，所以才能嗑生嗑死。

《雨霖铃》里，发现破案之路走到绝处，好人纷纷惨死，贪官污吏大行其道，遵循秩序的展昭显露彷徨，而白玉堂叫嚣着要去杀掉一切反派，他不在意什么程序正义，他只追求实质正义。这是剧中猫鼠的关系第一次针锋对立，可这也恰恰是他们CP的魅力所在。

因为朝廷对江湖管控之深，侠客们完全没有金庸古龙的江湖里那份不被拘束的自由，江湖门派想要做强做大，乃至生存，都需要与官府合作，江湖人想要出人头地，也需要有朝廷背书，如果选择襄阳王，比如黑妖狐智化与寒水宫，那便是为虎作伥，是大宋百姓的敌人。如果选择包青天，比如展昭和五鼠，那就是七侠和五义，流传在民间。

一个生存空间被朝廷遏制的江湖，发生在江湖的一切斗争，都是朝廷政争的延续。所以襄阳王要谋反，江湖与官场都必须选边站。

《三侠五义》原著有一个悲剧的内核，白玉堂无法逃离他的冲霄楼，猫鼠游戏的终点不是断背山，是人鬼殊途。

最虐的一版故事来自1994年内娱拍摄的《新七侠五义》，张多福饰演白玉堂，寇占文饰演展昭。这一版猫鼠走现实主义的风格，江湖凶险诡谲，庙堂藏污纳垢，襄阳王不仅是最大反派，还是最强高手，势力强的可怕，最终主角团遭遇团灭，白玉堂与展昭横死冲霄楼，白玉堂的四个义兄被砍死，被刺杀，被气死，被乱刀分尸，死的个顶个的惨。结尾处襄阳王大获全胜，为了安抚观众，需要通过旁白补上一句，未来小五义们会卷土重来，为父报仇。

当年看完这部剧，只觉得唏嘘，现在回想起来，这部剧真是BE美学的极致。

所以看了《雨霖铃》的一些切片，剧情的走向也指向冲霄楼，展昭站在火海中，身后空无一人，敌人与朋友，都不在了。不知道这部剧的编剧和导演是不是也是BE美学爱好者？如果是，就请虐的更狠一点，BE的程度不能比张多福版《新七侠五义》逊色。

江湖不死，庙堂高高，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展昭，一代人嗑一代人的猫鼠，重要的是三侠五义这个故事，重要的是七侠和五义，永远流传在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