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海拾贝 文摘 一个37岁单身女性的自白

一个37岁单身女性的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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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中,我们常常会被无心地问及结没结婚,有没有孩子,承受着周围人怜悯的目光。甚至有的人说什么“不结婚生子的人就是没尽到社会义务,应当被削减退休金”。但这真的是我们的错吗?我们究竟是如何在大环境中一路摸爬滚打、生存至今的呢?我们的出路又在何方? 本书考察的对象是日本冰河期就业世代中的女性群体。作者根据“非正式员工”“中年女人的相亲”“生活的艰辛”“护理年老的父母”四个主题取材,采访了与自己同一年龄层、有类似境遇的多位女性。 她们在泥沙俱下的时代洪流中或沉或浮,承受并对抗着日本社会中对女性的种种有形无形的歧视,也为记录当代东亚社会女性生存现状留下了一份珍贵的证言。 本文节选自《单身女性》,讲述了37岁的单身女性典子在当下的生活中所面临的焦虑与不安。

倘若生病时无人照料,经济上无依无靠的话……

想来活到这个岁数,我还没有被“父亲以外的男性”养过。

我并不向往“专职主妇”的生活,只是当意识到年过40岁,自己还“没依靠过父亲以外的人度日”时,就总感到有些吃亏。在别人看来,这种“独立”是件好事,可为什么内心产生的却是一种隐隐的“挫败”感呢?

对形单影只的人来说,最脆弱的莫过于生病和疲惫的时候了。

莫过于得了感冒卧床不起,口粮见底,冰箱里除了酒别无他物的时候。

莫过于犯了哮喘这一陈年痼疾,却无人为自己摩挲脊背的深夜。

莫过于工作不顺心,想要大哭一场的日子。

不仅如此,当得知朋友熟人得了重病,向公司请了长病假或辞职的时候,内心的忧虑也会抬头。

“如果这些发生在自己身上又该怎么办呢……”

每当这时,只能放空大脑停止思考,内心才能稍作平复。

而当得病的熟人是个已婚人士时,从对方那里听到的却是这样的话:

“不过还好有丈夫照料我,辞了工作也不必担心经济上的问题,可以安心去治疗了。”

这时,不安就会向我阵阵袭来——没人照料我,经济上又无依无靠,到时我又该如何是好呢?

也许正是出于这种考虑,这些年,从周围人那里听到“婚活”这个词的概率陡然增加了。

本节中我想要为大家介绍的是义无反顾地投入“婚活”的典子(化名)。她今年37岁。不必隐瞒,她是我多年的好友。

从婚恋派对到婚恋网站,从拼桌馆到街镇联谊,典子为寻觅对象忙碌至今,这段时间,她得到了些什么,又学到了些什么呢?她又为什么在“婚活”中如此狂飙突进呢?

来听听她的故事吧。

晚年的归宿是监狱?

“我觉得等老了只有去监狱呆着了。没钱进养老院啊。不过我既不想杀人也不想干偷窃吃霸王餐之类的勾当,能犯个什么罪可以不用伤害到别人,又足以让我在监狱呆到死呢?最近我就在思考这些。”

典子向我诉说她的这些想法。她住在东京,是一名自由网页设计师。

爱好是喝酒。

她每晚一边喝一边在大街上走,不知多少次因为喝得烂醉丢了钱包和手机。甚至在国外也因为喝多了遗失了护照,差点回不了日本。她还有过一次“壮举”,就是某一天她喝得酩酊大醉,回家路上,在便利店的长椅上睡着了,惊动了警察。警察还动用警车把她送到了最近的车站。

我和典子1个月至少会一起喝一次酒。有一天约好了去喝酒,结果下午5点左右,她发来消息说取消了。说是因为前几天一直在喝,让我改日和她再约。哎,她就是这么个豪爽的性子。

典子出生在关东某县。高中毕业后在东京的某设计专科学校学习,后来进入了设计事务所工作,从打工做起干到契约员工,30出头辞了职,成了自由网页设计师,一直干到现在。现在她的年收入有“400多万日元”,而在做契约员工的时候,年收入是350万日元。

典子出生于1979年,她的初中时代是《完全自杀手册》成为畅销书的年代,高中时代这段青春期又赶上了“亚文化全盛期”,亚文化杂志《危险1号》《宝岛》等非常流行。亚文化在她的人格塑造上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和她在一起喝酒时,我们常常会在这类话题上聊得热火朝天。因为我比她大4岁,也曾经是痴迷于这些亚文化的少女。

她不仅爱喝酒,还喜欢去国外旅行,是个行动派,有时会一拍脑袋就只身跑到亚洲的什么国家去晃上一圈。她还对电影、书籍如数家珍,总是以独特的视角向我传递最新的动态。

这位典子有过一段婚姻。

30岁的时候,她和交往了很久的男友结婚了。但在3年后又离了婚,没有孩子。

据说离婚的主要理由是典子“饮酒过度,不着家”。

有过这段经历的她却在35岁以后突然开始投身于“婚活”之中。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呢?

婚恋派对、街镇联谊、拼桌馆、婚恋网站——

“刚离婚那会儿,我就像解放了一般,尽情喝酒。可到了35岁左右,朋友一个个结婚生子,没有人单身了。周围已经没人像我这样过着垃圾般的日子了。”

于是,典子开始了在婚恋网站上注册、参加婚恋派对的日子。

“可是现在想来,我参加‘婚活’就像走错了门。参加以后我才发现,到头来我渴望的不是结婚对象,而是怦然心动的感觉。但‘婚活’却更加现实。”

想想便知,“婚活”这种东西是最和怦然心动沾不上边的,而典子好像误解了它的功能。

“‘婚活’不是找男朋友的活动,而是一种相亲,是男女冷静地分析对方客观条件的工作。这类行为根本无法萌生什么悸动。人像回转寿司一般轮着转到眼前,互相交换个人信息,回答着‘有’或‘没有’。毫无乐趣!”

然而为了找对象,典子不仅参加过婚恋派对,还猛地一下扎进了街镇联谊会、拼桌馆等场所。可是,明明是新宿正中心歌舞伎町开展的街镇联谊,遇到的却是住在远离都市的僻远山区里的自卫队员。在拼桌馆遇到的人似乎也不如意。

“一般街镇联谊、拼桌馆这类地方就是做100遍自我介绍。在当时都会和面前轮过的人姑且留下联系方式的。可事后再去看,就完全和存在手机社交软件里的头像对不上了。而且,一般的拼桌馆里尽是些20出头的年轻女孩,个个都很可爱。我感觉自己在那里不太协调,就去了针对30岁以上男女的拼桌馆。可是过了30岁的人都只是一个劲地做完自我介绍就没下文了。”

顺便介绍一下拼桌馆。那是名为“‘婚活’援助酒馆相亲屋”的连锁店。网站上介绍说男性每人每半小时收费1500日元,女性免费,不限时畅食畅饮。号称“通过和陌生人拼桌吃喝就能遇到新对象”,在全日本有上百家门店。

“可就有那么群男人把那里当成是找女人陪酒的地方。他们可能是觉得那里比夜总会还便宜,根本没抱着想和你交流的态度,趾高气扬地命令你‘说些有趣的话题吧,你们都已经免费了不是’。与其抱着这种体验喝酒,还不如正常出点钱,就几个女人自己单独喝呢。”

此外,典子还每月支付3000日元的会费,注册了婚恋网站。

“那类婚恋网站才叫动真格。一般‘婚活’场馆对女性都是免费的,既然女性都要付费,那看样子来注册的都是认真的。但就因为出了钱,所以那里的男性又似乎太现实了些,恨不得找个马上能给自己生孩子的女性。原本我还天真地以为会先和在网站上认识的男性约会,发现脾性相合就交往下去。结果对方上来就直接问我‘会不会生孩子’,毕竟到了这个年龄了,于是就被无情地拒绝了。而来联系我的尽是些年过花甲都离过一次婚的老爷子,这才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原来在收费的正规婚恋市场,我的选择范围仅限于年过花甲的老人。”

婚恋市场的多余者

同辈的30岁男性寻找的似乎都是20多岁的女性。

“我对此心里也略有些数,觉得形势好严峻。到了这个年龄的女性,又不是冲着年轻帅小伙去的,而是抱着阿姨大叔凑合着过日子的想法才去的‘婚活’。所以我在婚恋网站对对方条件设定得很宽,比如年龄、体型之类的。我又不一定要找年薪千万的对象,就把年收入设定在400万日元……”

就这样,典子见了网站上认识的几个人。可是——

“我们利用网站内的私信渠道交流了一下,互换了联系方式,觉得和对方还算谈得来。于是打算见面。结果手机聊天软件上聊得还挺投缘,一见面,却发现对方嗓音轻得一句也听不清,好几次我都要他重复一遍。模样和照片上的也不太一样……不过我也挂的是自己最好的照片,大家彼此彼此。”

这就是40岁女性在婚恋网站上的普遍遭遇。

如此求偶心切的典子,有那么一段时间居然还想过要去参加自己完全不感兴趣的5人制足球。似乎是因为她有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就是“现实生活充实的人都是在5人制足球比赛中遇到另一半的!或者就是在皇居马拉松上。”

我对此闻所未闻,可她却坚信“只要我参加5人制足球或是皇居马拉松,就能遇到另一半”。

典子嫌马拉松太累,就在网上查到了当地5人制足球队的相关信息,还去拜访过他们平时聚会的酒吧。

“一到那儿,透过玻璃,酒吧内部的情况一目了然。只见里面的人都在玩飞镖!我觉得自己没戏了。趁这些充实的人玩飞镖的当口,我若是跑上前去说‘我想参加5人制足球’,会被人当作脑子有问题的。他们肯定觉得‘那个阿姨来做什么?’‘来了个不正常的’。于是我就灰溜溜地回家了。”

我认为她没必要这么自虐,不过在现实生活充实的人面前,她似乎总会一味地自卑。最近她虽然参加了婚恋派对,但在自由时间,她一直就躲在洗手间里。

“那里是能望见有乐町夜景的高级会场,费用在500日元,我就去了。一去才发现那里尽是些精心卷过发的女子,似乎就是抱着‘今天我要赌上自己的人生’的想法来相亲的。而我刚从公司下班,都没时间换衣服,一件灰色连帽运动衫,像是刚从便利店回来似的。男性也都是清一色西装。而且男性还比女性少,其他男女在聊天的时候自己只能在一边等上15分钟才能轮到,简直坐立不安。”

那时,她才意识到——

“原来对婚恋市场来说我就是多余的。男性一个个都比我年轻,33岁至34岁人着急做的事,我到了37岁才做,身处其中显得很突兀,像是去丢人的。”

典子爱好亚文化,还是个疯狂的电影迷。而那些参加有乐町婚恋派对的男性多是工薪阶层,典子和他们根本聊不到一块儿。

“在那里要填写兴趣爱好卡片,多数人的兴趣都是5人制足球。爱好电影的人喜欢的电影是《世界末日》。哎,聊些这个还能勉强接上话茬。一个人聊15分钟。聊了一半铃响了,然后换人。再问下一个人‘兴趣爱好是什么?’,回答说‘高尔夫’,我只能问‘在哪里打高尔夫?’,感觉整个过程空虚无聊。”

有一次,参与者被要求写下眼下自己感兴趣的事。典子就填上了“筑地搬迁问题”。而其他人则都填写的是“提高高尔夫球成绩”等私人话题。

“才发现‘哦,原来是让我填这个呀’。正好是筑地市场搬迁问题中新市场的填土问题引起热议的时候,我就郑重其事地写下了这个时事热点话题,才发现自己理解错了。”

我总觉得这段小插曲正象征了她和周遭环境某些相龃龉的立场。

有了男友却……

就在“婚活”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典子有了男友。不是在婚恋网站,不是在街镇联谊,不是在拼桌馆也不是在婚恋派对,而是在经常光顾的酒吧遇见的他。

“36岁那年,年末两人开始交往。他愿意和我交往让我很开心。找到恋人就是我的目标,我本以为那样就会幸福,可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结果越交往就越发觉得痛苦……”

对方从事的是建筑方面的工作,比典子大约大3岁。典子不仅和他话不投机,他还背负着“贫穷”这一大问题。

虽然两人去看过一次电影,但和他约会都只是“在公园喝水”。不知不觉,包括我在内,周围朋友都把典子的男友戏称为“公园喝水男”了。

贫穷轶事还不仅仅指这一件。来典子家留宿的时候,也不知是不是为了节约水费,他居然过分到专门带来了脏衣服,用典子屋子里的洗衣机来洗涤。此外,他还带过电饭煲煮饭,做上班吃的便当,典子冰箱里的食材他也拿来随便吃,总之,就是最大限度地利用了典子家的生活必需品。使得典子在他来的时候都向他收起了电费,这和怦然心动简直相差了1亿光年。

最后,没到1年典子就和他分手了。

“到了36岁,就会产生一种焦虑,觉得再不摆脱单身,人就一天天地老去,到头来就没人再对自己感兴趣了。”

我问她为什么如此着急,是考虑生孩子吗?

“和生孩子没关系。”

那么,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呢。一问才知道,在她身上发生过的几件事,让她不得不面对“年龄”这个残酷的现实。

年龄的壁垒·单身的壁垒

还是在典子36岁的那年,在她有男友之前。回家路上,有名年轻男子和她搭话。当时也是因为典子已喝得烂醉,就让那名男子进了屋。就这样两人还亲热到“半途”。

“对方是24岁弹球房的店员,当时有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心想‘我的人生中居然也能有如此充实的体验’。然而就在他临走时,他问我,‘对了,你几岁了?’,我说‘36’了,他居然撂下一句‘啊?都36啦!’就摔门而去了!虽然原本心里就隐约有数,可没想到老阿姨居然这么讨人厌。也就是打那以后,我对自己的年龄焦虑起来了……”

“年龄”问题在她今后的人生中都投下了阴影。

比如有一天,典子喝得烂醉,回家途中差点被疑似“强奸魔”的人袭击。要是在以前,她肯定会先跑为上,可典子却对自己36岁的年纪有种“负罪感”,不禁问起强奸魔“你几岁了”。对方回答“35岁”。

“你不介意吗?难不成我看上去那么年轻?我内心现在其实还挺激动的哦。”

据说强奸魔听后就落荒而逃了。问强奸魔年龄对方居然逃跑了。或许这是对付强奸犯的一种新武器吧。

对了,典子对自己的晚年有些“打算”。那就是本节开头提到的“去监狱”。

“我总觉得还没等有积蓄自己就会得上阿尔茨海默病。而且现在的工作也不知能干到多少岁,自由职业者生活又没有保障。明天要是东家不需要我了,我就没有工作了,也就没有了将来。就是要进养老院,也没有个能把我送进去的人。所以也只有去监狱啦。不过犯个杀人罪也太离谱了,吃霸王餐或者盗窃又对不起店家。要说做些尽量不伤害别人的事,那只有在皇居周围裸奔啦。就当是在生活充实者的圣地弥补年轻时错过的皇居马拉松的遗憾吧。

典子的父亲已经退休了,和母亲二人都很健康。未婚的姐姐和他们同住。关于二老的看护问题,她“还没做过考虑”。

“现在只能说对此视而不见了。我始终在父母目前还健康的现实中埋头当鸵鸟。”

现在,典子已经找到了“新的单身朋友”,和她们一起喝酒,到海外旅行。

“这算是互助会一般的单身团体吧。”

典子或许对“婚活”已经感到疲惫了吧,最近她养起了猫。

“和人呆在一起让人感到厌倦,会被人叫成单身老阿姨,所以就想着还是和不会说话的动物一起过日子吧。”

于是,典子浏览了一些为收容所里的猫招募收养者的网站,寻觅一同度日的伙伴。可就连这里也横着一道“单身”的壁垒。

“他们因为我单身,就认为我不可靠,拒绝了我的申请。这件事也让我心里有些受伤。连猫都不让养。所以就只能花钱买啦。”

半年前,典子花了15万日元将一只苏格兰折耳猫品种的小公猫买回了家。

“特别可爱。比起在帅哥男招待身上花钱,这个岂不是性价比高许多吗?”

要说是不是养了猫就一改一边喝酒一边逛街的习性,倒也没有,回到家还是深夜。现在,她对结不结婚已经“无所谓”了。

对日本男性的心里话

我问典子:“作为单身女性,你对这个国家有什么希望?”她稍作思考后回答:“有个幼稚的建议,就是希望政府为女性支付美容费用。男人不都可以素面朝天地去上班吗,只要刮个胡子,刮胡刀在百元店也有卖。他们剃光头也没人说。可女性要是也这样就会被开除。女性应该打扮得漂亮些去上班已经成为了这个社会约定俗成的常识,这样一来就得去美容美发院,去化妆。可女性的收入比男性还低。我现在用的可是药妆店最便宜的化妆品哦。可因为每天都要用的……所以这方面的花销不少。另外女性还必须购买生理用品。既然社会要求女性要保持漂亮,那就请支付美容补贴。”

典子购买了健康保险,却没有投保养老金。

她有许多话想对日本的男性说。

“《传说中的东京杂志》这档节目居然在星期日的白天播出,让我觉得受不了。其中有个名叫‘试试看’的栏目,那不是大叔们取笑年轻女性不会做饭的节目嘛。一面叫人烧酱煮青花鱼,一面却拿日料店里的酱煮青花鱼为蓝本,甚至做得比日料店的更胜一筹。而且那个菜谱里还堂而皇之地用到了‘一半的蛋液’!主妇见了这节目,若是想在晚饭做这道菜可就麻烦了,她们就会为剩下的另一半蛋液犯愁。这节目里的菜都是男性用来满足一己之欲的,却拿它在无法做出这些的年轻女性面前显摆,简直太恶心了。要是换作《三分钟厨房》这类节目,他们就会介绍多余蛋液的妙用。现在这年代,对性别的传统认识已经被逐渐颠覆了,而这档节目居然还没被取消,长盛不衰。每次在周日听到节目里大叔们的笑声,我就萌生出想去泰国之类的地方快活度日的念头。”

说来,典子曾和我一度热聊起“移居海外”的梦想。

“现在我还是有这个梦想。泰国或者马来西亚。可是以现在的积蓄,不,应该说以我这种没什么积蓄的状态是去不了的。只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现实的梦想

对于典子来说,她现在最现实的梦想就是“上缴滞纳的税款”。

“最近我账户里的工作酬劳被冻结了。没想到还真会被冻结,让我大吃一惊。本想把剩余没上缴的税金今后一点点缴上的。目前我的梦想是不得痴呆症。一个人生活若是得了阿尔茨海默病的话,说不定就会干出放火这种事。我住在集体住宅里,可不想干那种事,但要是痴呆了的话做什么都由不得自己啊。就是现在,我还因为喝醉了丢过钱包、手机,甚至还丢过护照回不了国。虽然我意识还清醒,可已经有一半糊涂了。如果因为糊涂不能自控,到头来给人添麻烦,那索性还是安乐死为好。若是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政府能制定让人可以自由选择生死的制度。

不过要是因此造成大量人员自杀可就麻烦了。但我说这些绝对不是鼓励自杀或是想要自杀。而是希望在病入膏肓之前意识尚存的状态下,人能够自由决定自己的生死。这比起我做饭忘了关火引发木质公寓火灾,还把别人的命搭上要好很多吧。毕竟现在的我就已经有过在罗森便利店睡死过去的经历,还招来了警察。若是再过几年,没准就会在罗森吃着点心,一边大小便失禁一边呼呼大睡了。20年以后还会更严重的。”

虽然典子对未来的预期过于消极,但换作我,内心深处也的确存在着对认知症的恐惧,我想这点谁都一样。但问题在于有谁能注意到单身人士身上发生的这类情况。当然在得认知症之前可以去养老机构,可这要花钱。况且目前这种“要排上几年才能住进养老院”的情况下,许多人都是在家受家人的照料,可高龄独居老人又该怎么办呢?

余生的构想

话说回来,对于晚年,除了去监狱,典子似乎还有一个“理想的晚年场景”。

“我希望能建立一个‘老太太公馆’之类的合租屋模式。和养老院还不太一样。大家一边一起喝酒一边讨论‘今天做熏肉吧’之类的。里面有人会做味噌汤,有人会腌菜,集中了老太太们的智慧,每周可以开家庭派对,这样一来就算是单身,晚年也会很快乐的吧。”

典子说着说着,兴致就变得高昂起来。脑海中“老太太公馆”的构想渐渐发酵。

“那里有的老太太会酿梅酒,有的会种花,有的会缝衣服,有的熟悉花语。可以在所有的门把手上都套上手工缝制的套子,可以在蛋壳上作画。总之老太太们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这就是汇集了各个老太太智慧的‘老太太公馆’!太欢乐啦!”

典子认为,这“老太太公馆”里不可或缺的就是卡拉OK了。

“在客厅装个卡拉OK,每天老太太们都举行卡拉OK大会!到了下午茶时间,喜欢做甜点的老太太就可以发挥特长,而对红茶等香草茶有研究的老太太就可以帮忙泡茶。那里就是老太太们实现梦想的天堂。白天大家一边追剧一边轮着用美容仪美容,如果可以的话就以连看50部海外电视剧为目标。”

那为此建立一个“老太太互助会”,从现在开始就积累资金怎么样?

“老太太互助会,现在正在招募伙伴啦。虽然互相之间也会吵架,但只要建立预算,每月派一次帅哥来,类似脱衣舞表演那样的,估计矛盾就会平息了。可以卖些手工首饰、手作味噌汤来筹集资金。希望政府也能援助‘老太太公馆’啊!”

我们就在对“老太太公馆”的热议中结束了采访。

我们俩常常会像这样开些“女性聚会”,互相诉说对将来和晚年的不安,最后喝醉了就去卡拉OK唱歌,忘却各种烦恼。

典子现在还在参加些“婚活”,只是不像以前那样积极了。

我和典子有很多相同点——40岁,自由职业,养猫,单身,尤其喜欢聊“木岛佳苗”。最重要的是,我们俩住得还近。

看样子得先考虑和她缔结“预防孤独死协定”了。

(本文选自上海译文出版社《单身女性》,略有删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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