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现代战争的神经中枢，接在一家私人公司的卫星网络上

@Steed的围脖：10月14日凌晨，乌克兰前线的无人机飞手发现，自己的飞机多了一条限速令：时速一旦超过160千米，信号就断。

没有通知，也没有解释。乌克兰一名高级官员对英国《金融时报》说，限制是“半夜里说来就来”的。

出问题的是星链（Starlink），美国SpaceX公司的卫星互联网系统。几千颗卫星在几百千米高的近地轨道上织成一张网，地面上有一个小终端就能上网。乌克兰军队靠它把前线和后方连在一起，也靠它遥控那些飞出普通无线电距离的无人机。

更准确地说，这次受限的是星盾（Starshield）。那是SpaceX专门卖给军队、政府和情报机构的军用版本。乌克兰空中突击部队第7快速反应军在社交平台上说，这个“所谓军用套餐”此前从来没有过传输速度限制。

对无人机来说，速度就是命。

这支部队的飞手报告，即便只飞到每小时110到120千米，连接也会消失10到20秒。飞机还在往前飞，人却暂时指挥不了它。起飞阶段更麻烦。被迫放慢的无人机，在俄军防空火力面前成了更好打的靶子。部队直说，一些任务只能取消。

受影响的远不止这一支部队。那位高级官员说，前线后勤和“中程打击”都被严重限制。中程打击瞄准的是俄军的补给线。乌克兰国防部顾问别斯克列斯特诺夫（Serhii Beskrestnov）补充，远程无人机行动同样受到波及。

乌克兰正在研发的拦截机也靠星链控制，它们专门用来对付俄罗斯新型的喷气动力无人机。喷气式无人机比螺旋桨无人机快得多，要追上它，拦截机自己就不能慢。

别斯克列斯特诺夫在社交平台上写道：“很明显，这个动作并非巧合，而是与当前的政治局势有关。”

他说的政治局势，这一周里一直在升温。

从上周起，美国总统特朗普不断向乌克兰施压，要求停止用无人机打击俄罗斯的炼油厂，并威胁切断情报共享。全球柴油涨价让特朗普大为光火，他把账算在乌克兰头上。分析人士则认为，柴油涨价主要是美国与伊朗的战争造成的。

白宫发布的一段视频里，特朗普说他已经告诉泽连斯基：“你想对俄罗斯做什么都行，但别打炼油厂，因为那是全世界的问题。”他接着说：“结果他干了什么？他跑去打柴油。他最好给我停下来。”

SpaceX的老板马斯克转发了这段视频，配了一句：“泽连斯基做得太过了。”

几天之后，星链限速了。

一些乌克兰官员猜测，是特朗普政府提出要求，SpaceX照办。《金融时报》向白宫、SpaceX和马斯克本人求证，三方都没有回应。

同一个夜里，乌克兰还挨了另一记。

泽连斯基说，俄罗斯向乌克兰的能源和关键基础设施发射了39枚弹道导弹和120多架攻击型无人机，目标集中在基辅和哈尔科夫。乌克兰空军只拦下4枚导弹。弹道导弹飞得极快、极高，乌克兰靠自己的系统很难提前发现，一向依赖盟友预警。可这已经是连续第二天，乌克兰“再一次没有收到来自伙伴的任何提前预警”。泽连斯基说：“我们的系统探测到这些导弹时，它们几乎已经飞临基辅。”

这轮打击让乌克兰电力系统的26处设施和油气部门的4处设施“设施与设备严重受损”，基辅一座主要的热电厂也在其中。14日早上，至少60万人家里没电。基辅当局通报，至少2人死亡，20多人受伤。

按泽连斯基的说法，这些能源设施正好在特朗普此前宣布的停火协议覆盖范围内。他说：“乌克兰支持能源停火。俄罗斯却在瞄准又一座发电厂和我们人民的生命。”

特朗普在14日否认美国切断了情报共享：“没有，我们没有。我们在帮助他们，我们在共享情报。我们希望战争结束。”

星链那边还没有说法。一名乌克兰总统顾问说，军方正通过德国威斯巴登的协调中心交涉。那里是乌克兰与西方伙伴之间的军事联络枢纽。

波兰外长西科尔斯基则在马斯克自家的平台上发帖：“嘿，马斯克，大人物，你又在拿自己的产品玩政治了？作为你的欧洲客户，我们盯着你呢。”

在得到答复之前，前线无人机的时速上限，仍然是160千米。

一场现代战争的神经中枢，接在一家私人公司的卫星网络上。什么时候限速、限到多少，乌克兰说了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