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很盒里吧:今天在读的这些大学生,可能是历史上数理和读写能力最差的一批。
至少在欧美,这个论断已经有了许多研究作为支撑。
最近几周,加州大学 1800 多名数学与科学讲师联署了一封公开信,表达了他们的担忧:越来越多的大一新生在入学时,根本不具备顺利完成大学学业的基础能力。
这封公开信中写道:“在伯克利分校,选修基础微积分的学生中有两到三成基础严重薄弱。问题已经严峻到我们不得不给大学生补习初中数学。”
就在去年 11 月,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也发布过一份类似的报告:“入学时数学达不到高中水平的大一新生数量,在五年内激增了近 30 倍,比例接近八分之一。这些掉队的学生中约七成连 14 岁中学生的应有水平都达不到。”
除了数学,大学生的读写水平也在明显下滑。
哈佛大学发布的一份内部报告显示:“如今哈佛大学的新生缺乏阅读复杂长文的经验,也更难保持专注。对于十年前的学生能轻松读完的材料,现在的学生却读得极其吃力。”
哈佛大学的人文社科教授,甚至被迫开始缩减给本专业学生的阅读材料的篇幅。
讽刺吧?人文社科的学生,也无法阅读长篇的文献。
这几天『经济学人』专门撰文讨论了这个问题,他们研究之后的答案是:今天高校学生的能力,可能比大家想象的还要糟糕。
他们分析了由国际组织 OECD 每十年开展一次的测试 —— 这项名为“成人技能调查”的测试,旨在衡量几十个发达国家的公民,是否具备在现实社会立足所需的读写与算术能力。
其中基础测试会考察人们能否看懂药瓶上的说明书,或者算出一个房间重新装修需要买多少壁纸,高阶测试则评估人们能否从复杂的分析与图表中得出合理结论。
2024 年底公布的测试结果表明,参加测试时不满 35 岁、且正在接受高等教育的人群中,约 8% 的大学生在读写测试中的得分,充其量只有十岁学生的水平。算术能力的糟糕程度也大致相当。
与十多年前的上一轮测试相比,跌破底线的人数比例还在持续攀升,其中读写能力极差的大学生比例已经翻了一倍多。
在所有国家中,美国大学生的得分最令人失望。多达七分之一的美国大学生在读写测试中只有小学及以下水平,而十年前这一比例仅为二十分之一。
同时,美国大学生算术能力跌破底线的比例也已接近五分之一。
所以,这十年间的高等教育究竟发生了什么?
分析认为,一方面是因为疫情期间的频繁停课,导致了学生们在课堂里的时间普遍减少了 20 周左右。另一方面,也与移民涌入发达国家,越来越多高校提倡进行教学改革,弱化知识积累,转而强化所谓软技能有关。
当然,还有老生畅谈的互联网成瘾。
至少在美国,把阅读当成消遣的 9 岁儿童比例,已从上世纪 90 年代的近 60% 暴跌至如今的 37%。越来越多的儿童把时间花在屏幕上,人们阅读长篇复杂文本的习惯与练习已远不如前。
这不是高校学生的问题,今天针对所有年龄段的研究都表明,现代人的注意力和读写能力都有了非常非常明显的下降。
如果你能阅读到这里,说明你的阅读能力已经超过了 70% 的成年人。
文中还指出了另一个深层原因:在许多国家,大学对招生政策拥有极大的自主权,但它们却频频挥霍这种自由,放弃了对高标准的坚守。
统计显示,基础教育阶段的整体成绩滑坡,主要是由班级排名后半段的学生拉低的,顶尖优等生其实并未受波及。
也就是说,高校内出现了越来越多滥竽充数的人。
因为很多发达国家出现了人口衰减,高校只能通过继续降低标准,来吸引更多的学生入读。那些规模正在萎缩的高教系统,恰恰也是招收了最多垫底学生的重灾区。
比如此前全美过半的本科院校都要求申请者提供数学与阅读逻辑测试成绩(通常是 SAT 或 ACT,用以替代其他国家的全国统考)。
如今,这一比例已暴跌至区区 10%。
这些高校义正言辞表示:标准化考试对黑人和拉丁裔学生存在系统性偏见(后者的平均分往往更低),废除考试成绩更有助于体现所谓的公平。
实际上,这就给高校留出了充足的操作空间,去创造各种独特的“录取指标”。高校可以人为调控这些指标,来招收更多的学生,赚取更多的学费。
与美国相比,英国至少还坚守全国性统考,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在发达国家内,英国高中生的整体水平不仅没有倒退,还略有提升。
但英国的高等教育却也开启了阳光普照模式 —— 在 2025 年,有高达 30% 的英国本科生拿到了一等学位,而 1995 年这个数字仅为 7%。
在耶鲁大学,2022-23 学年有高达 79% 的成绩是 A 或 A-,而 2010-11 学年这一比例为 67%。其中,经济学课程的 A 率最低,约为 50%,但在人文学科、民族研究和教育学等专业中,这一比例已突破 80%。
今年 4 月,耶鲁大学的多位资深学者表达了担忧:“几十年的分数膨胀与成绩压缩,已经让大学的评分系统作为学术衡量标准形同虚设。”
去年,哈佛大学本科生院院长发布了一份报告,坦诚地总结了推高分数的重重压力。那些在中小学阶段从未拿过平庸分数的学生,如今在大学里,只要成绩不够完美,就敢理直气壮地找老师申诉。
哈佛的学者们担心,学生会刻意避开那些打分严苛的老师,进而影响老师自身的职业发展。他们也察觉到,校方管理层正越来越在意学生在期末评教表上的反馈,这就进一步迫使教师们去竭力讨好这帮学生。
这份内部报告中的原文写道:“十年来,哈佛一直在反复叮嘱教职员工,有些学生入学时基础较弱,有些正受困于糟糕的家庭环境或其他挑战……而且几乎所有学生都面临着压力。”
因此,那些敢给学生打低分的教师往往会受到心理压力,认为自己打低分的行为不太合适,从而放松打分标准。
此外,很多高校也在推行小组作业模式,取代原先的课堂考试。这些教学模式的改变,也会让评价的主观性变得越来越大。
以为到这里就完了吗?
不,作为一个 AI 博主,我当然还是要展示下这份报告中有关 AI 的部分:
根据智库 HEPI 今年 3 月发布的一项调查,英国约 94% 的本科生承认在考核作业中使用了 AI 辅助。约 12% 的人坦白曾将 AI 生成的文本直接复制进作业,这一比例较 2024 年的 3% 出现飙升。
此外,近一半的 STEM 学生以及四分之一的人文学科学生认为,直接交 AI 生成的内容也能在自己的专业里拿高分。
5 月份发表的一项研究显示,在 2023-24 学年,美国公立大学中约有三分之二的学生在使用 AI,其中估计有 9% 用于作弊,经济学(17%)和新闻学(16%)学生的作弊率居然最高。
而所有正在经历高校教育的人都知道,真实的作弊比例绝对远超于此。
至少我了解的情况是,很多大学生离开了 AI ,已经无法自己再完成论文写作。
在上个月发表的另一篇论文中,Igor Chirikov 博士分析了得克萨斯州一所大学在 2018 至 2025 年间给出的 50 万份成绩。他发现,自 2022 年底 ChatGPT 问世以来,在写作、编程等 AI 擅长的课程中,拿高分的学生数量激增。
这些学科里得 A 的比例上升了 13 个百分点,较基准线暴涨了约 30%。而在 AI 帮不上什么忙的学科里,并未发现类似的成绩膨胀现象。
面对这样的趋势,许多讲师正打算重新引入有监考的闭卷考试。但这往往会遭到校方管理层的抵制,因为组织正规的监考需要他们去额外协调场地与人手,这会额外增加校方的成本。
对一些教育界人士而言,AI 甚至带来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无力感。
文中提到,现在常能听到学者们无奈地自我宽慰:“也许学生真的不再需要扎实的基本功了,因为他们未来的大部分工作,不过就是微调 AI 生成的内容。”
但,这根本不是什么实用主义,这是彻头彻尾的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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