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海拾贝

当什么菩萨,做善男子善女子不好吗

今天拆解的这个故事我特别喜欢。这是《警世通言》里的一篇,叫《宋小官团圆破毡笠》。

这个故事的妙处,就在于故事里的每个人都做了一些好事,但每个人所做的好事,好像都还有些私心,有些保留——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凡人。

大圣贤的美、大圣贤的爱,高高在上,不接地气;

凡人的美、凡人的爱,深沉馥郁,最是醉人。

而且最要紧的一点是,大圣大贤,我们都没有见过,而凡人,他们就在身边,他们,就是我们。

求子

正德年间的苏州昆山,有一个人名叫宋敦,家里上一辈是当官的。

宋敦娶了个妻子叫卢氏,两个人不工作,靠收祖田的租子生活,年过四十,两口子没有孩子,每次谈起来,都要掉眼泪。

卢氏安慰宋敦说:“你们家门积德,你又是单传,老天爷不会坐视不管的,有的人孩子就是得的晚,还有的虽然养得早,但是养到十几岁,遇见什么变故,孩子没了的,也是伤心。”

话说到这里,听见门外有人来访:“玉峰在家吗?”

这就是苏州的风俗,每个人都有个外号相称,就跟今天企业里的花名(愿大家都有福报)差不多,宋敦的花名就叫玉峰。

来访的人叫刘有才,号顺泉,是宋敦的老朋友,他家是跑船的。

跑船的船户地位不高,但是家境不错,刘家的船就值得几百两银子,香楠木的。

刘家也有同样的苦恼,刘有才四十六岁了没有孩子,决定去陈州娘娘庙祈祷求子,这个地方离枫桥不远,就是“姑苏城外寒山寺”的那个枫桥。

烧香最重要的是什么,仪式感。要带黄色的包袱和布袋,装香烛纸钱。

刘家是临时抱佛脚的人,没有这些,就跑来宋敦这里借。

宋敦一想,反正大家都没有孩子,又有刘有才现成的船可以坐,不如就一起去求子好了。

刘有才说:“不嫌怠慢时,吃些现成素饭,不需带米。”

你借给我包袱和布包,省得我耽误事了,那我就船上管饭,这就是朋友,不把账算太清。

宋敦于是:

“打叠包裹,穿了一件新联就的洁白湖绸道袍,赶出北门下船。”

求神是郑重的事情,所以要穿得好一点,正式一点。

当晚大家就枫桥夜泊,睡在船里。

第二天天没亮就起来了,进香讲究去烧头一股香,也是虔诚的意思。

这老哥俩烧了香、布施了钱。

刘有才再要邀宋敦到船,宋敦不肯。

船是朋友的,他还要做生意。

你要是过去了,就是客人,朋友还要照顾你,太打扰了,所以他决定自己找个船回去,他在去码头的路上,听到了呻吟之声。

老僧

一个病得快要死的老和尚,睡在庙墙外面的芦席棚里。

宋敦叫他,不答应,问他话,不回答了。宋敦觉得不忍,停下来看看。

旁边有个人说:“客人,你只管看他做什么?要看,就索性做个好事吧。”

宋敦问:“怎么做个好事?”

“这个老和尚,七十八岁了,陕西人,一生不曾开荤,一直都在念《金刚经》——三年前过来化缘建寺,没有凑够钱,每天在一个素斋店吃一顿饭,过午不食,但是现在半月没吃了,前两天我们问,你这么受苦,不如早点去吧,他说因缘未到,现在你看,话都说不出来了,就是等死。客人,你要是同情他,给他买个薄皮棺材,烧化了他,这不就是做好事么?他说的因缘,应该就是落在你的身上了。”

注意,“好事哥”这几句话信息很密集:

1.老和尚是个外地人,不远千里来到苏州,觉得南朝四百八十寺,怎么也能化出一个庙,但是苏州人辜负了他的期待,这事儿没成。

2.老和尚是个病弱的老人,他的丧葬迫在眉睫。

3.老和尚是个虔诚持戒的规矩和尚,一辈子读《金刚经》;

4.他期待一个有缘人帮忙。

宋敦一想,要求孩子,一定要行善积德,做一件好事,老天也知道。

你看,这个人是自愿做好事,但还不是自觉做好事。

他和大多数明朝苏杭的小市民一样,和我们这些平凡之人一样。

宋敦做事实际、会算账,如果安葬了老和尚能够得到一个孩子,他觉得这件事就合适。

对了,顺便说一句,冯梦龙是个对佛学了解很深的人,他说老和尚一辈子读《金刚经》,有道理的。

《金刚经》的全名是《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金刚就是宝石钻石,是人性中最美好的东西,至善的菩提心;

波若是智慧、慧根;

波罗蜜,就是彼岸,达成目的、把事儿做成。

你看,发心念、想办法、把事儿做成。

我是觉得,把《金刚般若波罗蜜经》翻译成《关系攻略》,好像也说得通。

善行

“好事哥”引导宋敦来到了棺材铺,跟陈老板谈薄皮棺材的价格,陈老板要三两,这位当地人说:

“这个客官是买来舍与那芦席棚内老和尚做好事的,你也有一半功德,不要讨虚价。”

陈老板一听,赶紧让了价格,只要了一两六钱的成本价。

出门赶路,没有带那么多钱的,宋敦算了算,身上大概有五六钱银子,还有一百铜钱,一半都不够。

宋敦就准备去找船上找刘有才借钱。

这下“好事哥”就不乐意了。

“您开口说要做好事,现在怎么意思?想跑是吗?”

这话说的有意思,好事哥这个人,热心肠,但是刻薄,他拉着别人献爱心厉害,嘴巴上却不饶人。

不过他说的这个刻薄话,还真的有几分佛理。

《金刚经》里,佛陀对须菩提这样说:

若菩萨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

这话什么意思,简单说,就是你要布施的话,别因为被布施的人可怜、好看、凄惨而布施,布施的时候,也别因为自己没钱了、肉疼了、不方便了,心里难过。

如果你布施得大义凛然,那就是不住相,真的菩萨,都是不住相的,如果你哭哭啼啼、不情不愿做了好事,那就是住相的布施,你就只算个善男子、善女子功德就有限了。

你看,佛菩萨的境界高吧。

不过呀,这种住相的布施,其实就是我们凡人做好事的常态。

决断

宋敦还要解释,这个时候群众们传来消息,老和尚圆寂了。

这下的“好事哥”更加来劲了:“那老和尚已死了,他在地府睁眼等你断送哩!”

这已经算是道德绑架了,要说就有点丢人,你们枫桥这里的人不管,让一个外地香客管这个老和尚,还逼人家逼得理直气壮的,这事就说不过去。

宋敦一想,找刘有才借钱,他要是不在船上怎么办?如果这个时候别的客人来了,把这副棺材买了走,那不是我失信于老和尚了?

他想明白了,那就有多少钱拿多少钱先!

他拿出身上的银子,一称发现还有七钱多重,交给了陈老板。

别忘了他身上还有一身正装呢,那绸子的道袍,卖二手也值个一两多的,他就把衣服脱下来,押在这里了,说好回头等他来赎衣服。

又从发髻上拔下一根发簪,大概也有二钱银子,就请“好事哥”换一些零钱,供给殡殓杂用。

附近看热闹的人都被他感动了:“我们本地人也要凑点钱帮忙!”大家都去了。

你看,这一刻,宋敦腿长二米八!

做好事就是做好事。

就算他犹豫过、迟疑过、有功利心,有过私心,最后把好事做出来了,境界低又如何?世界进步真的不是什么高境界人的引领,而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共同努力的结果。

宋敦来到芦席边,看那个老和尚果然圆寂了,眼泪哗一下就下来了,这还是住相了,但是我们就是这样的,眼前的那个苦人,比远方的一百个苦人要更苦,这就是人类特有的共情。

得子

晚上宋敦回了家,老婆一看宋员外,怎么?赌钱被人扒了?不对呀,你不是那样的人,衣服呢?

宋敦进了佛堂,在佛前磕了个头,喝了茶,才跟老伴说自己遇到的老和尚的事。老伴儿很支持:

“正该如此。”

半夜里,宋敦梦见老和尚对他说话:

“按说你没孩子,而且啊,你这命也该死了。(也不知道为啥这么不礼貌)但是你心肠好,上帝要你延寿半纪(六年),你今天和我一段因缘,我要到你宅上给你做儿子,报答你。”

老宋睁眼一问老伴,卢氏也梦见一个金身罗汉走进屋里,这天之后,卢氏夫人怀孕了,因为梦见了金身罗汉,这个孩子就叫宋金。

跑船的刘有才,也求子成功,生了一个闺女,叫做宜春。有人就撺掇,你俩一起求来的孩子,直接做亲家吧。

刘有才其实心里愿意,但是宋敦不愿意,因为刘有才是船户,门第比较低,你看,宋敦这么好、这么善良的一个人,也有他的偏见。

宋金六岁的时候,宋敦生病死了,卢老太太官家,孤儿寡母的,最容易受人欺负,那几年遭灾,田地收成不好,再一个是他家里没有男人,里正欺负人,总给他们家派劳役,没有几年,卢氏老太太死了,宋家也破了产,连房子都变卖了。

但是宋金从小读书,十几岁年纪,能写会算,有人就给他介绍了一份工作,到范举人家里去工作,做一个书童。

对不起,串台了!

江湖

宋金是大户人家小少爷出身,长得也精神,范举人刚刚得到了一份知县的官职,他非常喜欢这个孩子,总是和他一起吃饭,非常信任。

宋金不愿意和那些管家仆人一起厮混,因为这一行大多数人都是油腻江湖的,而且还有很多玩小男孩,他不跟人家来往,这些管家仆人,就开始嫉妒使坏了。

“老爷你这么疼这个孩子,没有个主仆之分了,你看他不懂礼节,你对他这么好,他始终是个外人,让他写一个卖身的文书,彻底变成咱们家人,我觉得才妥帖。”

范举人耳根子软,真的就逼着宋金卖身给自己了。

今天的好多单位领导也是这样:

哎,听说你写了个微信公众号啊,不行,咱们公司不允许自己写微信公众号,业余时间也不行来,你拿过来,这个号归公司!

凭什么啊!

宋金不肯答应,被一帮恶仆人直接扒去衣服,扔在船上,流落街头,要饭了!

暮秋时节,一场大雨,穿着破衣服的宋金就混迹在关王庙里,下雨没人出门,叫花子也要不到饭,等到雨停了,宋金才终于挣扎了出来。

迎面走来一个救星,不是别人,正是父亲宋敦的老朋友刘有才。

穷了,要饭了,你再找什么爸爸的故人都会没人理你。

那刘有才早已看见,从背后一手挽住,叫道:“你不是宋小官么?为何如此模样?”

宋金两泪交流,叉手告道:“小侄衣衫不齐,不敢为礼了,承老叔垂问。”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将范知县无礼之事,告诉了一遍。

刘翁道:“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你肯在我船上相帮,管教你饱暖过日。”

宋金便下跪道:“若得老叔收留,便是重生父母。”

刘老头以船为家,也难怪宋敦对他家的门户这么介意。

宋金跟着刘老头上船,刘老头先去禀明了老伴,老太太点了头,刘老头才算是把宋小官人叫上船,脱下自己的旧衣服给宋小官穿了,带他见老伴和女儿宜春。

宋金走出船头,刘翁道:“把饭与宋小官吃。”

刘妪道:“饭便有,只是冷的。”

宜春道:“有热茶在锅内。”

宜春便将瓦罐子舀了一罐滚热的茶。

刘沤便在厨柜内取了些腌菜,和那冷饭,付与宋金道:“宋小官,船上买卖,比不得家里,胡乱用些罢!”

宋金接得在手。又见细雨纷纷而下,刘翁叫女儿:“后艄有旧毡笠,取下来与宋小官戴。”

宜春取旧毡笠看时,一边已自绽开。

宜春手快,就盘髻上拔下针线将绽处缝了,丢在船篷之上,叫道:“拿毡笠去戴。”

宋金戴了破毡笠,吃了茶淘冷饭。

这段描写,很见人间冷暖。

老两口子的安排:胡乱、旧、绽开。

宜春的帮忙:热、缝。

刘家老两口这次做的是好事,和当年的宋敦一样,他们是会算计的人,对宋金出手相帮,是他们的慈悲,但是考虑到宋金有很高的劳动力价值,就是他们的算计。

冰火

宋金能写会算的本事,让刘老头刘老太太十分喜欢,有那么一天,刘有才就提到了女儿的终身:“上哪里找一个像宋小官这样本事人才的孩子,给女儿托付终身呢?”

刘老太太说:“那直接找宋小官不好吗?”

图片

“他没钱啊,在我们家船上打工。”

“本身出身不错,再说又是老朋友的儿子,知根知底,也不辱没门面,他入赘我家,我们也老来有靠。”

刘老头怕老婆怕得厉害,一听说老太太答应了,十分欢喜,就把宋金叫进来,商量定了这件事。

宋金和宜春结婚后,非常恩爱,一年之后,有了一个女儿,可惜!

这孩子得了天花,十二天大就夭折了,宋金痛惜孩子的死,得了痨病,一年都没有好——没办法工作。

两个老头老太太互相埋怨起来了,最后达成了一个一致:

想办法遗弃掉宋金,另外给女儿换一个夫君。

到安徽池州的时候,老头找了一个僻静的去处,在那里让宋金上岸去打柴,趁着他上岸的时候,船——开走了。

到于泊舟之处,已不见了船,但见江烟沙岛,一望无际。宋金沿江而上,且行且看,并无踪影。

看看红日西沉,情知为丈人所弃。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不觉痛切于心,放声大哭,哭得气咽喉干,闷绝于地,半晌方苏。

这段写得扎心!

被范知县家欺负,说到底也是陌生人。

被岳父岳母遗弃,那就是对生的最后一点留恋,都宣告消失了。

宋小官哭了一阵,遇到一个老和尚,老和尚给他煮点粥吃,听他说了这些往来经历。

老和尚问了一句:“你恨你的岳父岳母吗?”

宋金说:“我当年就是一个要饭的,他们收养我,又把女儿许配给我,今天看见我快死了,遗弃了我,是我的命薄啊,我不能怪别人。”

多忠厚的话。

天下有两种人,一种就是抓住别人一丁点的不对劲,狂攻猛打,要对方付出高得多的代价,这是狠人;还有一种,就算遭遇什么不快,也是优先会考虑别人过往对自己的善意,这就是好人。

老和尚送了宋金一本《金刚经》,宋金诵着诵着,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没有老和尚,也没有小破庙——只有那本经书在,他知道是菩萨搭救,再看自己,身体已经好多了,只是肚子饿了。

宝藏

宋金顺着山林前行,走到前面,看见有很多武器排列,但是细看,武器不动,他走近了看,是一个破土地庙,庙里有八个大箱子,都是珠宝。

宋金自己搬不动这些东西,但是出来的时候,遇到了一艘正在岸边修舵的大船,于是他就说了一个瞎话:

“我是陕西人钱金(他前世是陕西老和尚),跟着叔叔做生意,叔叔被水贼杀了,我刚跑出来,我家的钱都在庙里,各位如果帮我搬上来送我到岸上,我愿意以一箱子财物赠送。”

你看,宋金也不老实了,才念完佛,就开始撒谎,看起来是学坏了,但其实不是,他学会了般若波罗蜜——如何利用智慧,到达彼岸的学问了。

船上是一伙商人,商人做事讲规矩,所以没有打劫他,直接去帮他,挣了一笔合法的酬劳,大家把宋金送到了瓜州,宋金另外叫船(不能让这些船上的人知道他具体去哪),找了一个酒店住下,找铁匠砸开了锁。

全是金银珠宝,他挖到水贼的宝藏了。

他于是来到南京仪凤门内,买了一个大宅子,改造厅堂庭院,装修!雇仆人、官家、美童、开典当铺、买地,当地尊称他一声“钱员外”。

奇怪,高僧转世的宋少爷,现如今生活奢靡,不当修行人了。

其实细细想想就明白了。

一个人穷了十年工夫,各种被欺负被背叛,不享受享受生活,是没有办法让胸中的怨气消下去的,只有怨念一点点平复,他才能够平静地去对待当年的岳父岳母。

重逢

宜春是个好姑娘,嫁给宋金之后,就成了一个好媳妇。

那天她煎好了汤药,才发现宋金不见了。

听说丈夫被抛弃之后,宜春以死相逼,要老爹开船回去。

大家终于把船开回池州岸边的之后,宜春上岸寻找,哪里找得到!就找到了打柴的柴捆,宜春痛苦不堪,几次寻死,父母再也不好意思逼她嫁人了。

三个月没有找到,宜春开始祭奠丈夫,穿了一身孝,一穿就是快三年。

她不肯除孝,也不肯吃荤酒,一年多了,都是这样熬过去的——和我们拆解过的关盼盼有点像。

宋金在南京生活了一年零八个月,把家财置办得差不多了,带了钱、雇了船,去昆山找岳父岳母,在江上找到了刘家的船。

宋金远远地看见了宜春,宜春带着重孝,知道她没有改嫁,还在思念着自己。

像这样,就应该直接跳过去,紧紧抱住自己的妻子,但是他没有。

他让自己船的船主过去说亲。

“有个钱员外,想要娶你家女儿当续弦,你考虑一下。”

刘老头赶紧拒绝。

“我家女儿不能提嫁人的事,不然就要自杀,不敢提,不敢提!”

宋金知道妻子的决心,非常感动,不过还要继续演戏。

“我不娶她女儿了,那我雇他家的船运货,总可以吧。”

“哦,这个行。”

“钱员外”成了刘家老两口船上的客人。

那钱员外才上得船,便向船艄说道:“我腹中饥了,要饭吃;若是冷的,把些热茶淘来罢。“

宜春已自心疑。那钱员外又贬喝童仆道:“个儿郎吃我家饭,穿我家衣,闲时搓些绳,打些索,也有用处,不可空坐!”

这几句分明是宋小官初上船时刘翁分付的话。宜春听得,愈加疑心。

过去的夫妻失散,几年之后往往面目全非,而且没有照片,所以常见的做法就是两口子约定一个暗号。

《奥德赛》里,奥德修斯见到妻子,就说出了暗号,俩人才能相认的,人的容貌变得太多了。

宜春看了看,觉得像是丈夫,但是认丈夫这件事,不能随便认。

她越是怀疑,她爹就越嘲笑她,觉得她是在发花痴。

最后,钱员外在船上,拿起了破毡帽把玩,刘老头过去搭话,问他为什么对这个旧毡帽这么在意,“钱员外”才终于说出了真相。

员外道:“令婿不死,他遇了个异人,病都好了,反获大财致富。老翁若要会令婿时,可请令爱出来。”

此时宜春侧耳而听,一闻此言,便哭将起来,骂道:“薄幸钱郎!我为你带了三年重孝,受了千辛万苦,今日还不说实话,待怎么?”

宋金也堕泪道:“我妻,快来相见!”夫妻二人抱头大哭。

大团圆了,但是看看宋金的做事方式,也是气人,对自己妻子,还要试探两次。

但是我们实实在在说一句,我们不能怪宋金。

自己被遗弃这件事,妻子是不是知道,他确实需要确认,如果妻子都是岳父岳母的共谋,那自己未来还会有危险。

刘翁、刘妪走进舱来,施礼不迭。

宋金道:“丈人丈母,不须恭敬。只是小婿他日有病痛时,莫再脱赚!”两个老人家羞惭满面。

这话好刻薄对吧。

按《金刚经》的逻辑,宋金住相了。

真菩萨就应该完全不追究,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

真是抱歉啊, 我们凡人做不到。

我们爱了也痛,痛了也哭,哭了也醉,醉了也沉沉睡去。

受了那么大的委屈,难道还不许我们说两句刻薄话,羞臊一下他们的面皮吗?

好好的凡人,做什么菩萨,我们对同类抱有善意、快意恩仇,已经很不容易了呀;为什么要强行逼迫自己,去执行那种违反人性、让自己痛苦不堪的宽容呢!

最后,宋金和宜春两个人一起念佛,活了90多岁,寿终正寝。

这也是凡人喜欢的结局:儿女双全、功名全收、高龄善终。

我们不希望修一个苦哈哈的正果。

这样的不住相有什么意思呢

我们希望快意恩仇,嘻嘻哈哈,哪怕只有今生,也有意义,也有意思。

“娘子,你真好看”

“呆子!”

来源:就叫熊太行也行 微信号:taihangxi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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