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海拾贝

他们带陌生人回家睡觉

作者:花儿街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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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剧柏邦妮发了一个微博说,她想帮一把因为蛋壳遭难的年轻人,她家可以再住下一个女孩子,大概一个月的时间。

微博下面跟了700多条评论,许多人亮出自己所在的城市方位,能够share给陌生人的庇护——有空着的一处房子,有用书房收拾出来的一间卧室,有客厅的一张沙发,还有“虽然我也只有一间卧室,但是我家有地暖,你可以来打地铺”。

在微博上搜“蛋壳 过渡”,你能看到很多这样的帖子,下面这几个,我看过之后特别感动——

一个住在龙泽的北漂,愿意把自己的一间房空出来,让蛋壳的受害者过渡一个月,他自己去公司“临时凑合一下”。

有个人也是蛋壳的受害者,他说自己是“蛋壳退租中的客户”,谁都知道这个意思是,钱大概率也拿不回来了,他又在管庄地铁口旁边租到了一居室,于是发微博说,可以帮大家寄存行李。

还有一个学生,说寝室的空间太小了,但是愿意尽量帮大家存下东西。

有一个正在被房东驱逐的蛋壳用户说,他已经身心俱疲,觉得自己开始生长出最坚硬的外壳,但是看到这些帖子,忽然就哭了。

评论区里有大把声音提示他们,“女孩子不要在发帖的时候就被人知道你是一个人住”,“不要一时圣母心发作,带一个陌生人回家”,“小心寄存的行李里面藏了针孔摄像头”。

2

我仔细看了北京的,发帖人的地址,他们中间许多住在管庄、常营、昌平、霍营、西二旗……

住在这些地方的意思是,接近于各条地铁线的终点。

他们大多也是与人合租,或者是自己租下了一个小一居。

但他们愿意把自己的猫跟陌生人一起撸,愿意分出自己的零食跟陌生人一起胖,愿意这个夜你跟我一起,没有寒风与彷徨。

北漂情感剧里,老家的亲戚来北京,是夫妻反目的一个主要动因。

带一个陌生人回家住,得是何等麻烦的事。

早上本来是两个人轮用的洗手间,现在是三个人排队。

加班回家不能横七竖八地在沙发上靠一下,要轻手轻脚挪回房间,因为沙发上可能睡着一个人。

那个打地铺的清瘦女孩,在午夜忽然发出了雷鸣般的鼾声。

以及,评论区里反复提醒你的,圣母心发作,可能会遇到的叵测的极端人格,乃至危险状况。

可是,他们还是选择了,敞开自己家的门。

我不知道现在这种互助式过渡有多少实现了的,那些打开了家门的孩子能不能保护好自己,那些借宿的人会不会感受到这座城市的另一面。

希望他们都能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这个世界残余的,还可以寄望的。

我的一个朋友,几个月没收到蛋壳的租金,给了自己的房客10天的时间,对方不愿意搬走,她就选择了断水断电。

昨天她看了柏邦妮的微博,忽然说也想给那些人一些资助。

人性很复杂,不要怨恨那些,她自己也草木皆兵的人。

3

这个关于蛋壳的雷滚来滚去,终于在普通人身上炸了。第一时间到达现场帮忙收拾现场的,是跟他们一样的普通人。

至于那些真正该为破碎的蛋壳负责的人——解除了蛋壳与房东的合同,将一切转化为房东与租户的矛盾的蛋壳管理层;在舆论反复质疑租金贷风险,依然为蛋壳提供了70%租金贷服务的金融机构;为蛋壳的快速生长运筹帷幄,早已套现离开的投资人。

他们的夜晚,安然躺在自己的家里,在家人朋友的劝说下,“这几天少看手机,不然心理压力太大”。

那些在寒风里被断水断电的年轻人,他们没有等到蛋壳的自救,没有等到“一定会有人来处理这些事”。

他们等到的,是那些同样北漂着的人,在自己并不宽裕的空间里,为他们挪出一方遮挡。

微博上有人说,以前总觉得这一届年轻人丧又难伺候,这次忽然发现他们挺有爱心。

其实我更愿意以“仗义”归之。

爱心有时是个顺手的善举,仗义是以我所有,为你扛住些什么。

武侠片里,默默出手的,未必是大侠,有时只是市井里和光同尘的小人物。

一个熟人,手机铃声是贾樟柯《江湖儿女》的主题曲,她说总觉得那首歌里,还能听到古早的有情有义的味道,可是她的手机常年静音,那个铃声也没响起来过。

我们大多是,渐渐被生活静了音的人。偶尔,有人拨开一下自己的静音键,你听见他的手机里,响起微弱的《江湖儿女》。

来源:知乎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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