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海拾贝

戒网瘾十年后

我采访张正的那次经历充满了意外——

2018年7月的那个夜晚,他鲜血淋漓,右脚的两根肌腱断了。医院里,他惨兮兮地跟我说,以后右脚要永远短上那么几公分了。

几天后,我看见他在朋友圈发了张光头的自拍,说要“剃发以明志”。他的母亲告诉我,医生建议住院,他不肯,所以就在家养伤。那倒难得,他终于能和家人日夜相处一段日子了;又过了两个星期,我问他妻子情况,他妻子回复说,“闹离婚呢”;十几天后,我看到张正在朋友圈秀和另外一个女人的亲密照片,我问他什么情况,他没有回我。

2019年5月,我在朋友圈意外刷到了张正和另一个女人领结婚证的照片,我问情况,他回复,过去一年很不容易,但总算有件不错的事了;他的前妻则对我说,“我们刚离没多久,你说是不是很可笑”,“他早就不想跟我过了,只是我自己在坚持”。

如张正所说,11年过去,曾经不愉快的经历依旧如一条大河,深深地隔开了张正和他的父母家人。

那是2008年,张正被父母送去了杨永信的临沂第四人民医院网戒中心。那一年,他18岁。

1

“打字太慢,我还是跟您语音吧。”

2018年6月,我第一次联系上张正,加了他微信,做了自我介绍,他反问我——“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们怎么又想曝光这个事儿?”

我以为这是婉拒,正想怎么继续,没想到他主动打来了语音电话。说了没几句,断了,“信号不太好。我在海淀区XXX,有空见面聊吧。”

几天后的中午,我们在他工作的大楼会面。约定的时间到了,我看到一个穿着天蓝色棉麻衣服的男子走下来,猜想是他,但不太确定。男子出门抽烟去了,我给张正发微信,果然是他。

此前我曾在网上搜到一档10年前的节目《战网魔》,是为了宣传这个戒网瘾机构“有奇效”的。节目里,一个青涩的孩子对着镜头真诚地说,“这里很好”,“我在这里改掉了坏毛病”。但刚才打照面的男子,确实不太像当初的少年。

正好是午饭的时间,我们坐在餐桌边,他便开始倾诉,说自己这些年过得并不好,“吃不好睡不好”。他点开手机上一个睡眠APP,手指快速翻动着,“你看看这一个月,我每天就只能睡几个小时。这是前天,折腾到夜里4点……”

“为什么?”

“失眠啊。”舒乐、地西泮、氯硝西泮,张正给我列举他吃的药,他自己也知道吃药不好,“抗药性一直存在,想戒,但只能逐渐减量……睡眠情况特别差。”

他说,这些就是10年前在网戒中心留下的创伤。他说自己去安定医院看病,被诊断为双向情感障碍,时而躁狂,时而抑郁,周期性发作。

张正记得清楚,2008年2月4日一大早,家里有人敲门。“其实我不愿意开门,他们就砸门,最后说我姥爷不行了,想见我最后一面。”之后他又补充,姥爷直到现在身体还挺硬朗。

那时,戒网瘾机构暴力带走学生的事还没那么普及。张正信了,上了车。车开到一半,前排穿迷彩服的人跟他说,要给他找个地方当兵,甭管去不去,先体检。张正就这样被送去离家不远的戒网瘾的地方。

到了地方,张正被拉去一个小室,有人问他有没有网瘾,“我说什么叫网瘾,他说现在有个小仪器,你要是有网瘾你就有感觉,没网瘾就没感觉,就可以走,然后就开始做治疗。”

张正说,刚“治疗”了一下,他就有感觉了——“疼啊”。

过一会儿,又有人问,“你有没有网瘾”,“你知道为什么被送进来吗”。大概半个多小时后,他才终于得以离开那间治疗室。

“给我搀出去的,整个人都软了。见到父母就痛哭流涕,跟父母说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我留下我配合。嗯。”

2

“我知道这是好的东西,但是我不希望你帮我做选择。就这样。”

这句话,采访过程中张正反反复复说了好几次。他毫不讳言,说自己至今跟父母关系都不好。他在北京工作,父母生活在天津,退休在家。他完全可以做到经常回去,更何况已经结婚生子了,妻子孩子也在天津。

但事实是,他上次回家还是过年。

他又主动说起自己的感情状况,“我快离婚了”;给我看孩子照片,说儿子很可爱,常说想他,但他又老不回去。

见面即将结束的时候,我问他有没有机会能和他父母见一面。他说他试试看。我能理解做父母的一般都会抵触媒体,也就没抱什么希望。

过了1个多月,张正忽然跟我说,他打算回家一趟,和父母说好会带着我们。我有些意外。当然,事后我才知道他父母同意的原因。

2018年7月,我跟着张正从北京坐上去天津的高铁。

路上他说,最近一个月自己状态特别不好,应该是进入了“狂躁”期,好几次和人起冲突,不管是工作上的还是生活上的。

他说他去安定医院问了下,打算进行电击治疗。“太讽刺了,”他说,“如今要主动去接受电击了。”

我后来去安定医院,无抽搐治疗中心主任告诉我,所谓“电击”,正规的叫法应该是“无抽搐治疗”。这种治疗方法很规范,有着很长时间的临床应用史,包括治疗前的准备、麻醉,通电治疗以及治疗后的恢复。重要的是,治疗期间患者是没有任何感觉的。这项治疗已经确认可以改善脑内电解质,对一些精神疾病,尤其是对双向情感障碍有着很好的治疗效果。

而当初张正在“戒网瘾”时接受的“电击”治疗,从他描述的流程来看,并不是那么规范。

那天在高铁上,张正一直低声说着他这一个月的事,大多时候并不看我,就这么自顾自地说着。

晚上11点多,我们到了天津于家堡站,我和同事在黑夜里拖着行李箱找宾馆,张正跟着我们,问能不能跟我们一起住,同事没反对。

到了宾馆,同事冲我悄悄眨眼,我明白那意思,张正明摆着不想回家面对亲人,能拖一刻是一刻。

第二天一早,我发微信给同事,问他们起床了没,8点半同事回复我,说张正还没起床。我逛了好大一圈,10点多,同事来信息,说张正刚起床在洗头,等能走的时候叫我。差不多又过了半个小时,我们才终于出发。

我去房间找他们,张正在吃着同事给他带的早饭。我问他昨晚睡得怎么样,他说,差不多三四点才睡着。后来同事给我看他拍的一些内容,张正一直躺在床上刷手机。

宾馆离他家不远,走十几分钟就到了。张正家在一楼,家门开着等他。进门时张正的母亲正在洗鱼和虾,似乎要准备一桌大菜,父亲在客厅坐着。他对着父母点了点头,径直进屋去了。

我有些尴尬,问小朋友呢?张正的父母热情地倒水、切水果,跟我说,孩子从昨晚就一直叫着,“爸爸要回家啦,爸爸要回来了”,一大早,不用大人叫就起床了,左等右等,等不来,刚才和妈妈出门去迎了,说要第一时间见到爸爸。

我们寒暄了几句,张正出来,跟父母说了一句,“这是记者,有什么话你们可以直接说。”然后就又进房间了。

张正的父亲是个长得很符合刻板印象的国字脸山东人,搓着手,有些局促,“哎呀,当初也是没办法了,把张正送到那个地方去”。我正点头,张正却突然又从房间里跑出来,像被点燃了情绪似地对他父亲发作,“没办法你就能送去那种地方了?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感受?!”

我看着张正父亲已经十分苍老的脸,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儿子,似乎对儿子的突然发作感到十分错愕,嗫嚅着欲言又止。虽然他很快调整好了自己,但脸上还是留下了委屈的痕迹。

随后,父亲便不再说话,过了没一会儿,像缓解尴尬一般冲我说,“我出门去接孩子回来”,然后逃也似地走了。

3

我和张正母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快11点半,门外传来了孩子的声音。

客观地说,张正的儿子结合了他们夫妻俩的优点,看起来很“灵”,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孩子。一进门他先看到我,一个陌生人,漾在脸上的笑有点凝,但嘴里还在喊着“爸爸爸爸”。张正在屋子里低头看手机,他的儿子就跑了进去。

张正几乎不怎么看儿子,孩子活泼的笑脸也很快像有所感知似的收了起来。但仍然黏着父亲,在那个房间里拿起了一套玩具火车玩起来。

张正的妻子也进门了,看到我们笑了笑,然后走进张正的房间。他们看起来心平气和地说了几句话,很快张正的妻子就走了出来,说她来做饭,让张正的母亲和我聊。

“我们都是煎熬,这十几年……”在另一个房间里刚坐定,张母的泪水没说两句就掉了下来。母亲说小时候的张正乖巧可爱,还在上小学时,就会给下班回家的父母做饭、煮汤,“知道我们辛苦”。在学校里成绩好,上街也很有礼貌,人人见了都夸。

改变出现在小升初,暑假因为没人管着,家里又添了电脑,张正接触了游戏,“从那之后,我们这个家就不得安宁。”

张正第一次失踪,父母还不知道有“网吧”这种地方,发动亲戚朋友整整找了两天,才在家附近的一个网吧找到了张正。

再后来,父母的记忆就是总要去不同的网吧找张正。下了班,就大街小巷找黑网吧,半夜三更去砸门,可儿子还是“不回来”。

去网吧需要钱,后来张正父母对钱管得很严,他就从家里偷。一次,张正母亲发现自己的一条金链子不见了,“我就骑着车在市里的金店到处找”,后来她在一个金店里看到,“都化成一个疙瘩了”。

她又在网吧找到张正,“方便面饮料买了一桌子”,母亲站在那儿不吭声。她记得,好一会儿,感到了异样的张正才回头,看到她,冲她说,“妈,我感觉到咱家里经济很紧张,就把你的链子卖了给家里补贴一下。”

回家后,母亲打了张正一顿,“那次打得很厉害,拿一个小棍子使劲揍他。太气了。”

在一轮又一轮的绝望后,张正父母开始到处打听有没有类似的治疗机构。他们听人说了临沂四院,自己去看了,“我一看这么多小孩,这么生龙活虎的。我心里感觉真的是来对地方了。”

张母还说,网戒中心里的孩子们还唱了一首歌,《网梦醒来》,字字句句敲打着她的心,“唱到我心底里去了”。她立刻交了一个月6000元的费用,给孩子报了名。

“也是没法了。” 这些年,这句话我从好多把孩子送去网戒中心的家长嘴里听到过。他们跟我说,都是自己的孩子,能不心疼吗?在送走之前,如果不是束手无策的状态,能舍得吗?打了骂了哄了骗了,道理掰开了揉碎了,哪一样没试过?

把张正送去两天后,张正母亲就去了。“他就喊妈妈,那种眼神就跟以前不一样,感觉很阳光。”她印象中有很多年张正都没喊过她“妈妈”了,也没有对她有过笑脸。当时的她高兴极了,“我的儿啊,终于来对了。”

事后张正跟她说,那是因为他刚经历过“治疗”,但母亲依旧沉浸在儿子改变了的喜悦中,“根本没去往那上面想,想他受了伤害。”

张正在机构里待了差不多1年,凭着小聪明,他只在刚进去的时候被“治疗”过一次,之后一直表现得挺好。因为对计算机熟悉,他甚至被指派为一个小组长。

母亲是在多年后,站在现状上往前看,才意识到了儿子当年的很多反常之处。

她说有时候自己能感受到张正翻来覆去睡不着,治疗机构要求家长有一方陪同,她和张正的父亲轮流请假陪,“就跟医院一样,他睡一张床,大人睡在边上的陪护床上。”但是按规定不能随便沟通。就算是找机会问,张正的回答也是“没事”。

张正母亲不理解,“当时他为什么不说实话?他为什么不说,妈妈我不想待这里了,为什么不说我受到伤害了?”

但真正让母亲心疼的是,一次体育课,“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张正从高处往下跳,结果腰间盘突出,“受大罪了,两次手术,腿也坏了。”

第二次手术后,张正从机构里出来了。

4

原本张正念高二,被网戒中心打断后,他只能去读大专。读了一段时候,就坚持要自己到北京闯。

张正说,“戒网瘾”之前,他对网络安全这方面的话题很感兴趣,在BBS里常和人交流,“出现一些什么样的bug,怎么解决,漏洞怎么补”,后来等他到了北京,他失望地认识到,“当年看起来还挺好,现在都很落伍了”。

一切在张正母亲看来仍是胡闹。而且,她也害怕伤害孩子的自尊,所以此前很多事她也没有和其他人说过。

张正是在2009年3月8日孤身去北京闯荡的。等到5月份,张正母亲去北京找儿子,发现儿子并不在上班,“这孩子到底在干什么,我们真的不知道。”反正张正说自己在学习,让父母持续不断打钱,后来弄了一张计算机证给母亲看,“也是假的”。

再后来,在张正母亲的视角里,儿子就是不停地换工作,大事上从不和他们沟通。有一阵子甚至电话都打不通,“千方百计去找,找到之后他就又换地方”。

连开始恋爱了张正也没告诉父母,“订婚的时候,定好酒店了,才通知的我们。一开始都没跟我们提,我们都不知道。”

坐在我对面,张正妻子的情绪显然也到了临界点,话说没几句就开始掉泪。她告诉我,和张正刚开始恋爱的时候,她觉得对方很聪明,“状态好的时候挺好,挺乐观开朗的一个男孩”。那时他们就算不能每天见面,也总打电话,一聊就是一两个小时。

后来张正告诉她,自己曾去过一个戒网瘾机构,有过一些不太愉快的经历,而妻子认为,“看他的状态不是那么严重,觉得他调理好了”。

等到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饭,认真谈结婚的事,张正母亲说,自己也把问题挑明了,“我说你还会不会一走好长时间、找不到你了?你结婚了,能负起这个责任来吗?他说,能。”

而事实并没有。

妻子对张正的评价是,“任何事都靠不住”——“你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他在了,你问题已经解决完了。”产检大部分是婆婆陪着去的;生孩子的头3天,张正只去了医院一次,给她送饭,放下就走了,“生完孩子以后,他就在家里玩游戏。”说到这儿,妻子开始控制抽动的嘴角,苦着脸问我,“咱能不能换个话题”。

妻子也无法解答。她有时觉得张正肯定有病,因为“一般人不会有这种行为”;有时又觉得,“他总以为自己抑郁症,但我觉得他想太多了。”最后她问我,“你觉得他有问题吗?”

我也无法回答。

张正的妻子和母亲最后都告诉我,之所以欢迎我们来,是因为我们是张正这么多年第一次主动带回家的“朋友”。她们以为这是个信号,张正是不是也想要改变如此糟糕的现状了。

5

清蒸鱼、炒大虾、拍黄瓜、西红柿蛋汤……张正的家人弄出了六菜一汤,都是看着很不错的家常菜。聊天的间隙,我一直在观察。可爱的小男孩围着爸爸,时不时拿玩具小火车故意要撞到爸爸身上,但张正始终没和儿子互动,张正母亲好几次直接说,“你抱抱他,他想你”,他依旧无动于衷。

此前张正跟我解释,他时常精神状态不好,儿子小的时候他有一次觉得烦躁,差点把孩子从窗口扔下去。基于这些经历,他才故意减少和儿子互动。

吃午饭之前,张正不知道去了哪里。同事出去找他,说看见他在花园里抽烟,一根接一根。等回到餐桌上,他说自己没胃口,一口没吃,又去房间低头对着手机了。

张正不吃饭,这一家人想象中其乐融融的家宴就有些尴尬了,张正的儿子也敏锐地感觉到不对劲,开始凶凶地瞪着我这个陌生人。我试图逗他,给他夹菜,说,“可好吃了”,而孩子用手抓着饭菜往桌上扔,嘟着小嘴指着我说,“讨厌啦”。大人们制止他,训斥了他几句,他哭了起来。

自始至终,张正都没从房间出来,也不往这儿瞧。

我们要走了,张正忽然出来说,要跟我们回宾馆。我问他接下来的打算,他说他买了晚上6点多回北京的高铁票。我直接告诉他,不如在家陪陪家人,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他不太情愿地点了点头。

从张正家出来,我的心情无比沉重。

张正母亲后来说,回头想想,她觉得自己也是受了骗。在那个机构里,他们家长也时常要被惩罚,通常是罚钱,“孩子出现什么问题,或者家长发言发的不对,哪句话说错了,那就‘加圈’。一个‘圈’最少几百。”在机构里,这还不叫罚钱,叫“乐捐”。

她回忆有一次当众点评,她和张正父亲两个人意见不一致,她有些生气,没控制好情绪,结果就被“加了圈”,“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傻。咱的钱就白白地进去了。那一次我们是3000块,2个人。”

但张正母亲同时强调,说她不会抱怨。她说自己必须承认,当年她也是从机构里学到了一些东西的,“你不能说找原因,往10年前、20年前去找。你老是活在过去能行吗?他最大的心结就是我们把他弄到那儿去,他现在头疼、睡不好觉都和这个有关系,所以也要让我们过得不好才行。”

当天晚上8点半,张正、张正妻子、张正母亲几乎是同时给我发了一张血淋淋的照片。我吓坏了,赶紧问。张正先说,没赶上高铁,和媳妇吵了一架,摔了一跤。张正的妻子随后说,我们离开后,他们大吵一架,张正居然动手打她,“他这次回来我真的发现他变了”。最后是张正母亲告诉我,两口子在家里闹得不可开交,张正把玻璃砸了,家里一片狼藉。去医院看后,医生说张正的右脚跟腱断了,恢复得一两年。

我说,真不希望是我们的到来激化了家庭矛盾。张正母亲反而安慰我,说这也在意料之中。她说以前张正要买车,问他们要钱,他们不同意,张正就在家放火;张正工作这几年,没往家里拿过一分钱,反而是父母一直补贴,甚至,“回家还问我们要个30、50的。我说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一样,说出来你都不信。”她说去年他们还帮张正还了一笔十几万的网络贷款。

此前张正跟我说他月薪好几万。

后记

“他们没法真正理解我的感受,换他们去试试?”

在天津的家里休养了没几天,张正剃了个光头,回到北京。后来我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过,看到他又换了份工作。他说自己依旧很忙,也习惯用工作压着自己,不让自己去想其他的事。

但每每到了深夜,他依旧头疼、做噩梦,无法好好睡觉。

“我承认机构和家长他们的初衷是好的,但真的扼杀了很多孩子的理想。过早地教会了社会上的尔虞我诈。那里面的孩子出来社会,总会先以恶意的方式看人。”

张正说,他有个群,群里是和他同时期进入机构治疗的小伙伴。在北京的他们会时常相聚。有些已经如他一样结婚生子,但也过不好家庭生活;有些孤身一人,和父母不再往来。

“我们那一届的孩子,没有人走得出来,也没有走出来的。如果有人告诉你他精神状态好了,那么他就是在骗你。”

(张正系化名)

来源:网易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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