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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积分落户的人

1

2005年春天的一个中午,我和赵楠从公司出来走了200米,来到一个叫小雨点的饭馆坐下,赵楠神秘地告诉我:“杨总把咱俩的offer都发过来了,你猜猜工资多少?”

“7000?什么,1万?”看着赵楠伸出的一根手指头,我惊讶不已。

那时候,在南昌的这家国有中型医药集团里,已毕业四五年的我们工资分别是2800和3200元。我们负责SAP系统的实施和运维——这是一套来自德国的昂贵系统,它管理着全集团的生产、库存、销售和财务流程。而在这一年的北京,这个行业的薪资大约是年薪20万左右,如果成为资深实施顾问或项目经理,年薪可以达到40万以上。

晚上,我们约了部门同事去唱歌,丹丹喝着饮料,眯着眼看着我们,跟我咬耳朵:“怎么还没领证就想着跟赵楠跑那么远?”

我愣了一下,这个问题还真没想过,“就是觉得这辈子就是他了,无意识行为,哈哈。”

丹丹双手抱拳敬我,“佩服佩服,”接着又狡猾地说,“真不明白你!赵楠的二姨父就是公司的高层领导,你却想跟着他跑到北京的软件公司去。就是要去,好歹先让他二姨父帮忙联系个单位嘛,没有背景,没有根基,在北京好难的。”

“我俩学的都是计算机,去软件公司更能实现价值。也是不想麻烦他二姨父,反正我们自己能找到工作。”

丹丹抿了一口饮料,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我,感慨地说:“也是,我来公司太晚了,好事都让你们老人们赶上了。你看,95年那次上项目,走了的人现在都成了咨询公司的高级顾问,天天飞。03年的项目,培养了你们俩。这不,你俩马上就要跳槽了。唉!我怎么不早生两年。”说着,她故作捶胸顿足状。

我鄙夷地瞪她一眼,“你可拉倒吧,要不我跟你换,教你系统实施,把你介绍到北京去?”不等她回答,我又说:“你男朋友都准备好了复式豪宅等你结婚,你哪里看得上去北京住出租房的生活,好好在南昌过吧。”

她朝我吐了一下舌头,没有接话。

丹丹的话,大学上铺的娜娜也跟我说过,不过她也说,“这像你能干出来的事。当年,你个没有经过任何培训的家伙,居然大一第一次参加比赛就得了个最佳辩手,啧啧。”娜娜说的,大概是我身上唯一异于常人的那点冲劲和傻劲吧。

农历三月三刚过,我和赵楠启程去了北京。一天大半夜,在北京海淀罗庄西里小区的一个出租房中,我和赵楠正在睡觉,床的一条腿突然断了,我俩一下从床上滑了下来。大半夜的,没法子,我们只能把床垫直接放地板上,继续睡觉。这种睡觉方式一直持续到7月,北京最闷热的季节,我们又跳槽去了一家咨询公司,也换了住处,租到了朝阳区的鑫兆丽园。赵楠出差半年,老妈老爸不放心,过来陪我。

有天,我正在客户公司忙着做压力测试,老妈一个又一个的电话打过来,向我抱怨屋子里太热,就是个蒸笼。我知道她有高血压,又处于更年期,看着落地窗外晃眼的阳光,我能理解她的感受。挂了电话后打给房东,房东死活不让打洞装空调。我向老妈解释,可她还是忍不住抱怨,偌大的集中办公区里,我讲电话的声音格外刺耳。可我这个测试需要一直盯着屏幕,我低着头,对着电话求饶:“老妈啊,回去再说行不行,我这工作呢,人家都看着呢。”

后来我把这事说给赵楠听,他默默地说:“租房总是会受很多限制的,那我们就努力买房吧。”比起操心户口这种“可有可无”的东西,有个自己的家,才是我们的追求。

2

2005年的北京,IT项目太多了,多到可以让我们挑。

我和赵楠被外派去了联想的一个长期大项目,分属不同团队。在最紧张的上线阶段,项目组实行7*24小时制,我俩每天只有两个时刻能感受一下温情——上下班的出租车里。北京堵车严重,一个半小时的车程里,我俩手握着手,闭着眼养神。这种没有娱乐没有周末没有假期的日子,整整过了一年。

终于,付出有了回报。

2005年,北京的房价已经开始“起飞”,那年年底,我们以将近6000元/平的价格在出租房北边隔条街的北苑家园买了套100平的两居室。有了房子,2006年我们结婚了——请了两天假回老家办证,连酒席都没有办,婚纱照也没拍,回来就又上了外地项目,连房子的后续装修都是我父母在盯。

这样的日子转眼到了2012年,这年除夕,因为项目组要求随时响应,我们没有回南昌过年,两家父母也都来北京一起团聚。客厅里洋溢着满满的节日气氛,刚满3岁的孩子看见人这么多,开心得不得了。

年夜饭席间,双方父母又提起了老话题:户口,可我们依然满不在乎。

来北京后,我们一直将档案放在老家的人才市场,每年交一两百元的档案管理费,再后来,政府将这项收费也取消了。档案就这么在老家放了7年,虽然我和赵楠换过几家公司,工资也越来越高,但没有任何单位需要我们调档。因为这些公司都有个共同点,要么没有进京指标,要么指标极少,我们根本排不上队。而且,我们也压根不想去体制内的单位。

连孩子都没让我们对户口产生急切感。2009年我怀孕后,赵楠为了去医院接送方便,买了车,那时还没有限购。虽然没有生育险,但是公司的商业保险还是将我顺产的5000多元全给报销了。孩子3岁时,进不了公立园,就去了私立园,每月也就比公立园多交1000多元——有没有户口对我们根本没有影响——父母笑着听完,看我们那么自信,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考虑着要不再买套房子,这样人多的时候住起来宽松些,过完年,我们就又在北苑家园往北一点的小区买了一套小房子,只有“一碗热汤”的距离,我的父母搬了进去。工作日时,他们帮着接送孩子、做饭。当公婆想孙女时,就从南昌过来跟我们一起住。

这种其乐融融的生活,再没有什么可让我忧心的。那时候,我们都认定自己就是北京人了。

3

等孩子上幼儿园小班时,我们开始关注小学。一研究才知道,原来孩子上学是北漂最难过的关。

为了从家门口很不理想的学校择校去海淀区,必须买房。看了3个月,才终于在羊坊店学区买下一套老破小。虽然花光了多年积蓄、还背上30年负债,但孩子上学就算有着落了。拿到房产证后,我在朋友圈发了发感慨。一位朋友评论:“万里长征才完成第一步,下一步就是搞定户口了吧,为高考做准备哟。”我这才猛然意识到,户口才是那个跨不过去的终极大BOSS。

之前的八九年,忙着工作、忙着生养孩子、忙着买房,却忘了这最要命的一道坎。可是,户口之路该怎么走?我毫无头绪,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和赵楠开始为户口的事到处打听,可结果却不尽人意,最直接的几种方式都行不通。公司没有进京指标,人才引进的“千人计划”要求太高,我俩踮起脚尖也差太多。那位评论我的朋友说:“我找北京人做老婆就是为了不用操心户口,目的很明确吧。”我以前还暗暗嘲笑过他过于功利。可是如今,我不得不承认他的远见。我把这条独特的户口之路告诉赵楠,他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难不成你还想效仿啊?”

每条路都被否定后,我们只能继续做“外地人”。

原本在我们看来,排除掉高考,所谓的本地人和外地人,这其中的界线挺模糊。但是,往后生活中逐渐有一些事,改变了我们的这种看法。

比如我这个资深北漂最惨的一次被妖魔化,是来自于我的堂哥大北。

大北当年去了东莞进入事业单位工作,这次来北京参加培训,我父母得知后主动打电话联系他,没想到,大北竟然鄙夷地问我父母,这么大岁数了怎么会想到跟着我来北京当北漂?还说,他自己是绝对不会在这个年纪还“漂”着的——我这时才体会到,北漂这个标签的重量。

我心里堵得慌,自己当然没差到大北所说的那个地步。可是,找以前的同学聊天,一溜聊下来,就更郁闷了。

在我的中学、大学同学里,几乎没有直到现在还在为户口奋斗的人。留在北京的,要么是公务员,要么是国企央企员工,毕业时就都解决了这个问题。只有我傻乎乎地抛弃老家的一切,跑来当北漂。那一年正好是大学毕业15年,起初我还是那场聚会的积极号召者,但最后,实在是没有心思参加了。

丹丹的电话来得及时,一通天南海北地聊天后,她问我后不后悔来北京,我一股脑地把心中的怨气抛给了她:“我不后悔,后悔的是没有早点重视户口。以前觉得户口没有什么用,自从孩子上幼儿园,各种不顺心不顺利的事就跟魔咒一样,层出不穷。你知道吗?前天有个同事告诉我,在2005年,也就是我刚来北京那会儿,户口只要几万元就有办法搞定,我听了悔得肠子都青了!”

丹丹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对我说:“小微,你知道吗,这就是我佩服你和赵楠的原因。你俩敢抛弃家乡那么好的条件去追求自己的梦想,已经很让我羡慕了。放心,你们的户口肯定能解决的。”

4

2013年,我们已经在北京扎根8年。赵楠升为高级经理,手下十几个人。虽然还是高级打工仔,但待遇比之前高出不少,当然,也更忙了。

我们搬到了海淀的学区房,在如今足够的经济条件下,为了更好顾家,我辞去了五百强外企的工作,做起全职妈妈。

就像当初为房子奋斗一样,我和赵楠又一次为户口奋斗起来。这一年,我们决定双双开始考研,希望毕业后以应届毕业生身份,入职到有户口指标的单位。

赵楠想考MBA,而我想考教育学,这也是有了孩子后的梦想。不过,教育学与我的本科专业计算机差别实在太大,我一直没能适应这种纯文科的复习思路,连考了两次,都没有成功。好在赵楠那边进展不错,当年就考上了。

赵楠白天在公司工作,晚上和周末在学校读书,不过这还不是最煎熬的日子,写毕业论文时,他最初的研究选题被导师毙了,只好另找一个,那时正值公司上项目,他白天折腾项目,晚上熬夜改论文,连轴转地都快撑不住了。好在他的选题与工作紧密相关,研究数据来源很丰富,最终,2015年,赵楠通过答辩,顺利毕业。

照理说,赵楠应该从1月份就开始边改论文边着手找单位了,毕竟中央部委单位针对应届生的招聘工作一般从这时开始,可是我看他从年初一直到毕业,这几个月都不太说话,更没听他说起找工作的事,问起来,赵楠长叹一口气,“我已经投了无数份简历到北京市、中央部委的单位,但就是没有一点回音啊。”

我想不通。

“当初考研时我也是想搏一把,其实进部委单位哪有那么简单,咱们毕竟没有这方面人脉。别的不说,就我的年龄,根本没什么竞争力啊。”
一张户口,我们用了14年

我发了会儿呆,突然有种顿悟的感觉:“我现在明白了,没有根基,就真的是在漂泊。北漂这个称号还真贴切啊。”

落户受挫,可以从职场找补,赵楠开始着手跳槽。2016年3月,戴姆勒公司给他发了offer,年薪比之前高出十几万,但最终他却没有去——再过一个多月后,孩子就幼升小了,他担心离职期间会影响到工作居住证的有效性,从而影响孩子上小学。

周五晚上孩子睡后刷电影,是我俩多年的习惯。这天深夜,看着电影,赵楠突然蹦出一句和剧情不沾边的话:“你说,要是我们回南昌,是不是能过得很爽?”说完,他一脸坏笑地看着我。

我知道他是压力太大了,开个玩笑疏解一下。于是我假装认真地说:“可以啊,你去哪我和孩子就去哪呗。南昌的生活是不错,你看你大舅,同样花300万,买的可是地上3层地下1层的大别墅。你再看看我们用300万买的这老破小,差距啊。”

赵楠哈哈大笑,“此时你应该极力劝阻我才符合逻辑吧?咱们在北京折腾了整10年,难道你舍得放弃吗?”

我认真地说:“舍不得,当然舍不得,但是我不想看到你的压力大到压垮你的地步,不想你因为这个而不快乐。如果要用快乐换户口,那我不干。”

赵楠乐了,“放心,你老公我还没那么脆弱,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说着,他搂住了我。

5

分析了赵楠毕业后落户失利的原因,我咨询了在北京中央部委单位工作的高中同学大倪。她告诉我,要是早几年找她很可能就成功了,那时候他们单位正好需要赵楠和我这个专业的应届硕士,而且工作经验丰富。但是,现在进京指标一年比一年少,未来的事情不好说。

尽管如此,大倪的话还是让我再次萌生了考研的想法。有大倪这个朋友,我能更准确地获得她单位的招聘情况,即使最后我落户失败,但提升了学历,没有坏处。下定决心后,我也报名了MBA。虽然离开工作岗位已有3年,但凭借着以前的底子,和1个多月的刻苦复习,我当年就考上了,成为了一名37岁的2016届MBA在读研究生。

考研成功后,从小学中学,到大学的同学,都感叹我大龄考研的故事太励志,纷纷祝贺我。不过,他们并不知道我的分身乏术和疲累。我报的是脱产班,课程排满了每一天的白天晚上,包括周末。好在我的父母全力支持,和我们一起挤在60平不到的小房子里,帮忙照看孩子、料理家务。

也是在那一年4月,北京积分落户政策正式出台,我和赵楠都符合基本条件。虽然细则还没有公布,但已给了无数北漂希望之光。9月,孩子凭赵楠的工作居住证入学成功,幼升小的成功,又给我们打了一管强心针。

一切似乎开始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等到2017年底,北京开始大力整治群租房,同一栋楼的几个群租房在一夜之间被拆光,住在里面的快递小哥、餐厅服务员全部回了老家。

2018年初,离我研究生毕业还有5个多月,大倪一脸沉重地告诉我,今年她们单位的进京指标被压缩了17%,是压缩最多的一年。其他部委单位也是如此。虽然这早在我的预料之中,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同时,北京积分落户的细则一直没有出台,光有政策没有细则,就是白搭,300多人的2016级研究生微信群里一片哀鸣。

和赵楠当年一样,我也过上了边投简历边熬论文的日子。直到4月份,积分落户细则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了。这么有诚意的政策,让我们有些不敢相信。那段时间,大家都热衷于算分,但算来算去心里还是没底。各种消息一时满天飞,说一些公司发内部邮件,要求预估分在100以下的员工不要提交申请,赵楠的估分是90多,他没有什么信心。当年信心满满闯北京的他,经过这么多年的北漂生活,终于看清了自己的位置。

而从年初到7月,一直没有任何单位回复我的简历邮件,我的毕业落户之门也就逐渐关上了。虽然有些难过,但我不后悔,在户口这件事情上,只有竭尽全力,才能不留遗憾。等最终毕业后,我才终于有时间仔细看看镜子里的自己——白头发多了,皮肤更黑了,身材走样了,青春真的已经逐渐离我而去。

6

当拿到北京户口的难度达到顶峰后,天津落户的机会开始被重视。天津是离北京最近的大城市,有城际高铁,教育资源也很不错,赵楠的想法是全家搬去天津,曲线救国。

在我读研的那两年里,赵楠也没闲着,他在找天津人才中心咨询集体户口的事。在派遣证两年的有效期内,他成功落户天津,虽然只是集体户,但只要在规定时间内在天津买房,就能落为正式户口。实际上,我俩已经基本放弃了落户北京,毕竟北京的优秀人才实在太多了,自己绝不会是那幸运的一个。于是,开始一心一意投奔天津。

为了尽快适应这座城市,我恶补了天津的历史,并开始了天津游计划。给全家都买了一张天津的公交地铁卡,去了五大道、小白楼、静园,还逛了意大利风情街、南京路大悦城和恒隆广场。晚上,我站在天津站外,看着海河夜景,内心已经喜欢上了它。我还准备把这次天津之旅写出来,在整理照片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仿佛在梳理今后几十年的人生轨迹。

其实,不只是我们,自从4月北京积分落户细则出台后,天津紧接着在5月正式发布海河英才计划,大批人才开始涌入天津。据说,落户申请APP开放的当天,就有30万人提交了申请,这种火爆让我焦虑起来——天津房子要不要现在就入手?孩子明年就上四年级了,转不转学就看这一年了。但是现在买,全家又要再次回到解放前。我犹豫不决。

虽然天津政府很快又出台了政策补丁,限制过多人口涌入天津,但我还是担心房价被炒高,那段时间,网上“高考移民”的骂声不断,我问赵楠怎么看待这种标签。他笑笑,问我:“假如在孩子的高考报名资格和网上名声两者间选择,你会怎么选?”我会心一笑,没再说什么。

何时买天津房子这事,一直纠结到孩子放暑假,我受不了了,终于说服赵楠尽快看房。

2018年9月,我们以最快速度,在和平区,全款166万买下一个30多平米的老破小三流学区房。之所以选择三流学区,是因为转学到天津的孩子只能由学区统一分配学校,买一流学区没有意义,只要学区里没有特别差的中学,小升初的时候还是有机会进入好中学的。

中介对我们这种北京客户见多了,提供了不少转学和换房建议,说最近不少北京客户来看房,大都和我们一样,先买一个最便宜的小房子落户,等以后搬到了天津再换房。他还告诉我们,以后换房时,最好不要选择和平区,河西河东和南开都不错,房价便宜,有不少大户型可选。

赵楠在中介店里交谈时,我带孩子到外面的小店买了一块天津名小吃“熟梨糕”,看着孩子甜甜地吃着,我对天津又增加了一丝亲切感,似乎北京马上就要离我远去了。

7

随着天津房子的交易流程进行到尾声,我彻底放下心来。

大概过了一周,2018年10月15日,星期一,我正在家里对着电脑敲一篇新的天津旅游故事,在公司上班的赵楠突然给我发了条微信:“天津房子好像白折腾了!”

我惊呆了,大脑瞬间不会转了——难道天津政策有变化了?压着咚咚跳动的心脏,我细问赵楠。他发来几个字:“刚刚公布的,2018年北京积分落户名单里,有我的名字!”我盯着那条微信,像是看不懂一样,看了好几遍。

终于缓过神来后,我赶紧追问赵楠,要他详详细细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来,老公在我开始折腾天津房子时,就申报了北京2018年的积分落户。但他怕会像当年一样不成功,让我跟着一起心情起落,就没有告诉我。另外,他也是存了侥幸心理,万一第一批就上岸了,还可以给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幸运的是,90多分的他达到了分数线,还超过了好几分。

这样的巨大惊喜让我不敢相信,怕他看错,就让他发名单截屏过来。看到他的名字真的出现在“2018年积分落户公示名单”里,我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此时,我只想对他没心没肺地笑,就直接发了一个咧嘴大笑的表情过去,什么都没多说。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爸妈,老爸发来一个大大的赞,一切尽在不言中。

坐在家里的电脑前,我停下了正在写的故事,盯着电脑屏幕发呆,回忆起这十几年的北漂岁月,越回忆越感慨。只是还没感慨几分钟,心里突然咯噔一下——那套160多万的天津房子,此时已然成了一块烫手山芋?

我马上发消息问赵楠:天津房子还要不要?违约金是多少?赵楠回忆了一下合同条款,说:“比较麻烦,我记得违约金要十几万呢。”

我哭笑不得,老天爷可真会跟我们开玩笑。事后我咨询了中介,那套花光积蓄的天津房子,如果持有不满两年就卖出,光税费就高达十几万。我们考虑着在这两年中,如何尽量发挥它的价值,可是合计来合计去,发现出租更费事:一来,长租公寓公司不接收小面积一居室,如果自己做翻新和租后的维护,对于远在北京的我们来说太折腾。况且以天津的租金收入,实在也不值得折腾。这个烫手山芋只能先抓在手里了。天津的海河英才计划并没有触发房价大涨,按照最近的房价走势,两年后能不亏钱就已经很不错了。

但这些都不算什么了,毕竟,我们已为孩子争取到了一张北京高考资格证。

2018年积分落户的分数线是90.75分,有12万申请者,在6000多个落户成功的人中,90多分的人占了大多数,也就是说,我们真的很幸运。

但成功落户也不能完全归功于幸运,赵楠的硕士学历发挥了巨大作用,加了20多分。14年来从未中断的社保,近几年每年超过10万元的个人所得税,2005年就买下的稳定住宅,都是我们落户成功的核心保证。

我有时会想,当年离开老家选择北上,到底是一种勇气,还是鲁莽。如今人到40了,我和赵楠早已没了当年那股毫不顾忌的冲劲儿,如果时光倒流,现在的自己和14年前的自己相遇,我能说服她来北京吗?

今年,北京有超10万人申报了积分落户,落户规模依然是6000人。也许,这个世界终究不会亏待那些努力奋斗的人;也许,在年轻时,不妨还是可以有一些看似不切实际的梦想。

而这段我们一起奋斗的经历,不论最后去了天津,还是留在北京,都是美好的。

(文中人名为化名)

来源:网易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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