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 / 见山居士
回答你的问题前, 我们有必要先来回顾一下崇祯皇帝去世之后,他的遗体迁葬事宜,和他身后确定庙谥,以及殉难处遗址变迁等经过。
崇祯帝自缢之后,大顺政权占据北京,永昌皇帝李自成下令收敛并且安葬了崇祯帝的遗体。但很快大顺军就在一片石被吴三桂和满清联军击败,不久就退出了北京城。
当年五月,满清入主北京,又重新为崇祯帝发丧。清摄政王多尔衮下令北京臣民,一体为先帝服丧三日,为此需要拟定庙号和谥号。摄政王就以前明左中允李明睿为礼部侍郎,负责大行皇帝的谥号祭葬事宜。李明睿拟上先帝谥号为“钦天守道敏毅敦俭弘文襄武体仁致孝端皇帝”,庙号“怀宗”,陵曰“思陵”。顺治十六年十一月,以“兴朝谥前代之君,礼不称宗”为由,去“怀宗”庙号,改谥“庄烈愍皇帝”,简称为“庄烈帝”或“明愍帝”。
南明弘光政权于崇祯十七年六月定先帝谥号为“绍天绎道刚明恪俭揆文奋武敦仁懋孝烈皇帝”,庙号思宗,后改“毅宗”,隆武时,改“威宗”。
清朝建立后,顺治帝把崇祯皇帝自缢的歪脖槐树定为“罪槐”,并戴上铁链枷锁,规定文武官员,特别是皇族成员路过都要下马步行,以示哀悼。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光绪二十六年,也就是 1900 年“庚子国难”,铁链被八国联军官兵当作文物掠走。
我们今天去景山公园,看到的那颗歪脖槐树已经不是原来那棵树,原来的那棵树在 1966 年红卫兵北上“大串联”时遭遇劫难,因为经不起大批“革命小将”剥皮折枝留作纪念而奄奄一息,1971 年经周恩来总理批准伐除。然后,到 1981 年,景山南坡一株碗口粗的小槐树填补了“罪槐”留下的空白,鉴于小槐树完全没有古槐的气势,北海景山公园管理处多方寻找比较中意的古槐,终于在 1996 年找到一株,这就是建国门内北顺城街 7 号门前的古槐,直径 50 公分,有 150 多年树龄,移植至老槐树原处,替代了 1981 年新移植的小槐树,我们现在看到的歪脖槐树就是这么来的。
1930 年,暨民国十九年,故宫博物院延请沈尹默书写勒石,于老槐树旁,立 2 米高石碑一座,正面纵题“明思宗殉国处”六个大字,其中“明”字以“目”和“月”组成,右侧的上款为“中华民国十九年三月”,左侧的下款为“故宫博物院敬立”。该碑 1944 年被拆掉,置于寿皇殿院内,1955 年寿皇殿院内筹建北京市少年宫时被截为两块,当作井盖使用,1990 年,北京市少年宫经过查找,终于在一次施工中发现该石碑,经过修复,该石碑被立至原处。
1944 年,为农历甲申年,是明朝灭亡整三百年,亦为崇祯帝殉国 300 周年,先是郭沫若在延安的《解放日报》等报刊上连载了《甲申三百年祭》,通过梳理明朝的灭亡和崇祯帝之死,号召国人团结,一致对外,文中关于李自成攻克北京后所犯错误的分析,也为后来中共战胜国民党、进入北平提供了历史参考,因此受到毛泽东等人的高度重视。
与此同时,由北平社会各界组成的“明思宗殉国三百年纪念筹备会”也宣告成立,并计划于该年三月十九日崇祯帝忌日前后,在景山举行大规模的纪念活动。然而,当时华北政务委员会会长王克敏示意此事“应从缓办”,致使相关的纪念活动没有能够开展。不过,通过努力和争取,当年仍在崇祯帝自缢之处新立了一座纪念碑,这便是《明思宗殉国三百年纪念碑》。筹备会延请傅增湘撰文,陈云诰书丹,潘龄皋篆额,经故宫博物院许可,将该碑立于老槐树旁,镌刻者为北京琉璃厂陈云亭镌碑处的陈志敬。
此时正值第二次世界大战,即中国抗日战争时期,该碑文颇具爱国精神,在近千字的碑文中,不仅可以看到傅先生对明朝灭亡和崇祯帝之死的追溯,更能感受到他文字背后的深层内涵和关怀。由于碑文对李自成起义军不敬,故该碑于 1955 年 8 月根据北京市副市长吴晗的批示拆除,原处换为木质说明牌。文化大革命期间,该碑被拦腰断为两截,改做公园内石桌。2003 年 7 月被景山职工在公园内重新发现。2004 年 5 月 7 日暨夏历甲申年三月十九日复立于原处。
《明思宗殉国三百年纪念碑》全文:
余尝综观史籍,三代以下得天下之正者,莫过于有明。及其亡也,义烈之声震铄天地,亦为历朝所未有。盖太祖以布衣起兵,驱蒙兀、扫群雄、光复神州,创业同乎汉高;迄于思宗,运丁阳九,毅然舍身殉国,且遗书为万民请命,其悲壮之怀,沦浃于人人心腑者,历千龄万祀而未沫。故明社久墟,而义概英风,未尝随破碎山河以俱逝。此人心天理之公,固后世所宜崇敬者也。况碧血遗痕,长留禁苑,吾人沭目恫心,宁不眷念徘徊而思,所以播扬休烈也乎!
夫明自万历以后,纲纪颓弛,神宗晏居深宫二十年,君臣否隔,政事丛脞;继以光宗之短祚,熹宗之庸懦,妇寺弄权,忠良荼毒,内忧外侮交乘,而至民心离散,国之不亡亦仅矣。思宗嗣统,手除巨憨,召用旧人,奋然欲大有为。无如元气椓丧,大势已倾,朝庭方急于门户之争,边事则已无保障之固,加以饥馑荐臻,税敛横急,民不堪命,流寇四起,遂酿成滔天之祸!嗟乎!以勤俭爱民之主,十七年宵旰忧劳,无终无救于危亡。卒至以万乘之君,毕命于三尺之组,其事可哀,而其志弥烈矣!
观夫甲申之岁,灵武、大同相继沦陷,李建泰疏请南迁。帝召示群臣曰:“国君死社稷,朕将焉往?”知死国之志,固已早决,及垂绝题襟有“任贼分裂,无伤及百姓”之语。揆之孟子民贵君轻之旨,大义凛然,昭示千古;是帝之一死,可以振一时忠义之气,更足以激励万世不死之人心!故当时上自缙绅,下逮佣保,既多慷慨赴义之徒;而至今登万岁之山,抚前朝之树者,亦未尝不感旧伤怀,欲叩九阍,而一抒其悲愤也!
今岁纪甲申,夏历之三月十九日,距帝殉国时正三百年矣。燕京旧俗:是日恒有火星之祭。相传为前代遗民故老托此以私祀旧君者,馨香于今不绝。兹者,故都人士,睠怀先烈,雅具同心。幸逢十世之期,永作千秋之鉴。爱以 殉国之日,定为纪念之辰,翕集群伦,虔申祷拜,博徴遗事,用示表彰。督余为文,将谋勒石。余乃缅溯明祖开国之功,并阐思宗救民之旨,粗陈梗概,敬告国人。幽光尽发,藉抒耆旧之怀思;盛会长存,俟补春明之掌故。意所未罄,系之以铭。
铭曰:天厌明德,末运不昌。踵祻袭孽,以速乱亡。赫赫思宗,实为英主。沉机锄奸,膏我齐斧。厉政勤民,日不遑暇。求鸾得枭,心劳力寡。外侮日殷,内讧莫戟。豺虎纵横,凭陵京邑。大命俄倾,宸衷自谴。身殉社稷,被发覆面。朕躬可裂,朕民勿伤。数行血诏,哀动昊苍。龙驭莫攀,如丧考妣。都人幕思,瞻日曷已。陵谷贸迁,历年三百。峨峨景山,苍苍松柏。杜鹃啼血,凄绝春城。望帝不归,庶感精诚。此山不骞,此石不涅。煌煌三光,昭兹遗烈。
江安傅增湘撰文 易水陈云诰书丹 濡阳潘龄皋篆额 中华民国三十三年岁次甲申三月十九日立
以上所有的史实,都说明了一点,不管是逼死他的大顺皇帝李自成,亦或是取代他帝国的满清摄政王多尔衮,和顺治皇帝福临等,还是三百年后,经过辛亥革命洗礼,已经颇具民主自由思想的民国文人们,他们对于一个保持了气节而没有苟且偷生,为国殉难而毅然赴死的前朝封建皇帝,并没有过多的指责和羞辱,反而是给予相当的同情,和普遍的赞许与认可。
这里甚至有一个很多人没有意识到的地方就是,景山上这两座石碑,在早已没有皇权思想根基,也没有封建忠孝观念的共产主义新中国,从废到立的过程中,后人在为这一著名的旅游景点立指示牌时,从最初的“崇祯皇帝自缢处”,悄然变成了如今的“明思宗殉国处”,不似乎也暗示了今天的新中国,对三百多年前那个无力回天的中年男人,也报以强烈的同情心,和深深的敬意吗?
要知道,连空气中都散发着政治气味的北京城里,在这个距离权力中枢咫尺之遥,具有重大历史含义的角落中,两块石碑和写着“明思宗殉国处”的旅游指示牌能够立在那里,可绝不仅仅只是景山公园或者故宫博物院的意思,君不见当年那棵奄奄一息的歪脖老槐树,可是在我们日理万机的周总理的批示之下,才给伐除,重新移植的!!!
辑录部分对崇祯帝之评价:
《明史》:
帝承神、熹之后,慨然有为。即位之初,沉机独断,刈除奸逆,天下想望治平。惜乎大势已倾,积习难挽。在廷则门户纠纷,疆埸则将骄卒惰。兵荒四告,流寇蔓延,遂至溃烂而莫可救,可谓不幸也已。然在位十有七年,不迩声色,忧劝惕励,殚心治理,临朝浩叹,慨然思得非常之材,而用匪其人,益以偾事。乃复信任宦官,布列要地,举措失当,制置乖方。祚讫运移,身罹祸变,岂非气数使然哉?迨至大命有归,妖氛尽扫,而帝得加谥建陵,典礼优厚,是则圣朝盛德,度越千古,亦可以知帝之蒙难而不辱其身,为亡国之义烈矣!
李自成:君非甚暗,孤立而炀灶恒多;臣尽行私,比党而公忠绝少。
多尔衮:
①崇祯之亡,天数已定。彼时总有良臣,也济不得事。
②崇祯皇帝也是好的,只是武官虚功冒赏,文官贪赃坏法,所以把天下失了。
顺治帝:
①朕念故明崇祯帝尚为孜孜求治之主,只以任用非人,卒致寇乱,身殉社稷。
②惟帝亶聪御极,孜孜以康阜兆民为念。十七年来,劼毖无斁,不意流寇猖獗,国遂以倾,身殉社稷。向使遭际景运,可称懿辟。独是缵承衰绪,适丁劫厄,虽励精图治,而倾厦莫支。朕念及此,恒用深恻。
③前明崇祯帝励精图治,十有七年,不幸寇乱国亡,身殉社稷。考其生平,无甚失德,遘兹厄运,殊堪矜悯。
④崇祯帝亦英主,惜乎有君而无臣,不幸为李闯窘迫,毕命于此,殊为可恨。……崇祯帝极聪明,却不信有佛法,将宫中累叶所崇事象设,命人使麻绳铁索拖曳而出,其媟渎神明如此,若我朝于三宝决不敢少有轻忽也。
⑤如此明君,身婴巨祸,使人不觉酸楚耳!
康熙帝:
①明季所行,多迂阔可笑。建极殿后阶石,高厚数丈,方整一块,其费不赀,采买搬运至京,不能舁入午门,运石太监参奏此石不肯入午门,乃命将石捆打六十御棍。崇祯尝学乘马,两人执辔,两人捧镫,两人扶秋,甫乘,辄已坠马,乃责马四十,发苦驿当差。马犹有知识,石何所知?如此举动,岂不发噱?总由生于深宫,长于阿保之手,不知人情物理故也。
②有明天下,皆坏于万历、泰昌、天启三朝。愍帝即位,未尝不励精图治,而所值事势,无可如何。明之亡,非愍帝之咎也。朕年少时,曾见故明耆旧甚多,知明末事最切,野史所载,俱不足信。愍帝不应与亡国之君同论。
乾隆帝:
①有善守之主,必无二姓之臣;所以致有二姓之臣者,非其臣之过,皆其君之过也。崇祯临终之言,不亦舛乎?
②至明之亡国,由于神、熹二宗纪纲隳而法度弛,愍帝嗣统时,国事已不可为。虽十七年身历勤苦,不能补救倾危,卒且身殉社稷,未可与荒淫失国者一例而论。
③崇祯有猜忌之失,无恢复之能。
④庄烈承天启废弛之后,力为整顿,尚有志于振作有为。但其烛理不明,加以多疑偏执,往往于琐屑处委曲推寻。小过或偶见搜求,巨恶转任其朦蔽,所以贤好杂进,刑赏乖方,暮改朝更,迄无定见。其受病不在精察之有余,而在英断之不足。
⑤庄烈手除逆党,宦官之恶,固所稔知。而始终不免于偏徇,甚至军旅大事,亦令参预。如高起潜等丧师辱国,嫉妒冒功,前既纵恶已甚,即寇氛日迫,亦半由其挠权掣肘,败坏封疆,又岂可终任刑余,以资捍卫?乃当危急存亡之会,而外则各边监视,内则乘城守陴复悉委之宦侍。未几而鸣驺出迓,接踵迎降……而庄烈蛊惑滋深,阽危不悟。可叹亦可恨也!
嘉庆帝:呜呼!明之亡,不亡于崇祯之失德,而亡于神宗之怠惰、天启之愚騃。
咸丰帝:天启当亡国而弗亡,崇祯不当亡而亡。
李倧:崇祯皇帝因国势微弱,不能支保,实非淫虐无道之主也。设有可言之事,我国之道,礼当隐讳而已、悲怆而已,何敢形诸文字,与无母之人(指光海君)并论哉?
李淏:以大明之亡观之,崇祯皇帝之事,闻诸华人,则皆曰外无游畋之娱、内无苑囿之乐,凡可以亡国之事,一无有之。而终至于覆亡,盖由明察二字之不能尽其道也。以此论之,诚可惧也。
李昑:
①初政程效过急,出于求治之心,而竟弊生于此,此不能无憾处也。……若以秉烛独坐时观之,则其渊默之中,可见有操守之心,此所以能终死于社稷也。……见《明史》,与论他史不同矣,而于崇祯事,益慨然矣。资质之美,可以有为,而格致之工少,故委任失人,而此心又不能持久,初则程效太急,而末又解弛,国事岂不渐误乎?
②皇帝诛魏忠贤也,谈笑处之,岂不伟哉?而用人则或不然矣。疑之勿用,用之不疑,则岂有末梢之事乎?
李熙:皇明毅宗皇帝守义殉社,甚庸钦仰,嗟叹之至。若夫太宗[祖]皇帝锡号之宠、神宗皇帝再造之恩,是为感戴难忘,而毅宗皇帝之扶植纲常,尤为卓越。大报坛之妥享三皇帝,永世兴慕,良有以也。
汤若望:
①这就是这位君主的结局,他也许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最有权势的皇帝,并且在思想和性格上也比他人毫不逊色。但由于他的仆人和官员的卑鄙无耻以及他自身的麻痹大意,使他在 36 岁(原文如此,实际应为 33 周岁)的时候,用这种可耻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②这个皇帝在各个方面都出类拔萃,也非常节欲,爱护自己的臣民。但他却过于自信,并且他的坚定已经超出了时局所能容忍的限度,以至于所有的官员和将士都不再忠诚于他。最后他失去了帝国,同时也丢掉了自己的性命。
帕莱福:
中国皇帝叫做崇祯,是个带有欺骗性的名字,因为在中国语言中,崇祯的意思是吉祥,或崇高的统治,但这个征兆之虚假很快就显露。皇帝非常温和、善良,他的臣民充分享受和平带来的好处,在这样一位优秀君主治下,肯定生活愉快。但对于一个君主来说,善良、温和、稳妥的治理是不够的,除非他同样有防备,不要有坏大臣,他们利用他的信任,满足私欲,野心无限膨胀……这就是这位不幸君王的悲剧。中国的皇帝就这样吊死在树上,他是百姓当作偶像的君王,他的名字让人人战栗,他是千万子民之上的君主,与欧洲一般大的帝国之君,他的士兵以百万计,他的贡物以千万计。终于,大中国的强大皇帝吊死树上,他的御妻即皇后(原文如此,实际应为太监王承恩)死在附近的另一株树上。两棵树干的负担何其沉重?然而,世上大君王为及时实现这可怖而又渴求的伟绩,瞬间从今世荣华的顶峰落入可悲的深渊,需要多大的力量!
轶事典故
登基先兆
明熹宗朱由校刚登基时,朱由检才 10 岁,有天突然问朱由校说:“这个官儿我可做得否?”。朱由校说:“我做几年时,当与汝做”,竟一语成谶。
拟定年号
朱由检登基前,内阁拟定四个年号供他选择,一为“乾圣”,朱由检说“乾为天,圣则安敢当”;二为“兴福”,朱由检说:“中兴甚好,亦不敢当”;三为“咸嘉”,朱由检说:“咸旁为戈,今方欲息干戈,勿用”,于是选择崇祯为年号。
另一说是,礼部拟“永昌”、“绍庆”、“咸宁”、“崇贞”,朱由检选择最后一个,并改“贞”为“祯”。
经受诱惑
朱由检即位后不久,在便殿批阅奏章,突然闻到一阵异香,不禁为之心动。问身旁的宦官是怎么回事,宦官回答是“宫中旧方”,朱由检大怒,下令马上毁掉,不得再用,并叹息:“皇考、皇兄皆为此误也”!
据说朱由检入宫之初,魏忠贤给他进献四名国色天香的美女,朱由检本来不想接受,但担心魏忠贤起疑心,就将其纳入后宫。美女进宫搜身,发现每人各携带一粒“迷魂香”,一触碰就会激发男人的性欲,朱由检下令不准用此香。
又有一天晚上,朱由检和大臣交谈,突然闻到一股不对劲的香味,便起立命宦官拿着蜡烛在宫殿内到处搜寻,找了半点后,发现远处殿角微微闪烁火光,便马上命令拆掉墙壁,发现一个小宦官拿着香端坐其中,询问之后,才知道他是魏忠贤指派的。魏忠贤看到朱由检勤于政事,就让这个小宦官拿着香,以勾起朱由检的性欲。
仁爱之心
朱由检大婚时,有人送了两条大鲤鱼,一条跳出缸中,一条两眼皆动,如同求生。朱由检不忍食用,下令将其放生。即位后数日,朱由检又当着王体乾和魏忠贤的面,下令废除刑讯逼供所用的立枷。
朱由检经常通宵批阅奏疏,冬天时,宦官守夜,自备睡袋,朱由检心疼宦官们天寒守夜,总令他们先睡,自己则熬夜看奏章。等守夜宦官们睡醒时,听见屋里有动静,偷偷钻出睡袋去看,才发现朱由检刚刚自己洗漱睡觉了。
明宫规定,宫女如犯过失,要被罚以提铃警夜,也就是深夜提着铃从乾清门走至日精门、月华门,再走回乾清门,边提铃还要口唱“天下太平”,声音要缓而长,与铃声相应。即使刮风下雨,天寒地冻,也不许回避。朱由检经常办公到深夜,一个风雨之夜,他听到外面传来宫女“天下太平”的唱声,声音凄婉,牵动了他的怜悯心,便命人把这位宫女叫来,问她姓名,答称:“韩翠娥”,朱由检命令解除她所受的处罚,后来韩翠娥升为宫中女史官。
博学多才
朱由检虽然曾称自己“幼而失学,长而无闻”,但实际上他在明朝皇帝中以学识渊博、热爱读书著称。各宫御座旁边都放着书籍,以便他随时阅读,他甚至还能写八股文,曾展示给群臣看。他“日夜不辍”地读书,遍读四书五经、性理大全,以及《资治通鉴》、《通鉴纲目》、《大学衍义》、《大学衍义补》、《贞观政要》、《皇明祖训》、《帝鉴图说》等书籍,手不释卷,尤其爱读《尚书》,为其标点数遍。司礼监宦官为了赶上朱由检的进度,也开始读史,并聘请老师学习八股文。由于朱由检出色的学问功底,所以他在经筵、日讲之际,经常与出身儒臣的讲官反复讨论学术问题,很多问题讲官都答不出来,令讲官“无不敬服”。不仅他自己好学,对皇太子也严格要求,有一次宫中有庆,皇太子放了几天假,他就对阁臣叹息道:“东宫又荒疏四五日矣”。
除了学问渊博外,朱由检还有许多特长,琴棋书画无所不能。他精通书法,其所写大字“矫健绝伦”,颇得欧阳询笔法的神韵 ,连后来清朝的顺治皇帝都热衷收藏朱由检的书法作品,据说至少达八九十幅。他在绘画上也有一定造诣,孔尚任说自己曾看过朱由检所绘山水画,所绘树石模仿沈周,上钤“大明崇祯万几余暇之笔”印。 他热爱音乐,平时以抚琴自娱,并曾创作《访道五曲》(崆峒引、敲爻歌、据桐吟、参同契、烂柯游),让爱妃田秀英弹奏。他还命中书尹大华订正历代琴谱,并亲自制作琴文五曲,分别为“五建皇极宫音君”、“百僚师表商音臣”、“于变时雍角音民”、“万国咸宁微音事”、“四夷来王羽音物”。朱由检的御琴在清初尚能见到,藏于济南李家。此琴用金玉象犀作为装饰,背面镌刻有“广运之宝”以及“大明崇祯皇帝御琴”八字,尾部又有“翔凤”两个篆字。他甚至对西洋乐器也感兴趣,曾于崇祯十三年(1640 年)在宫中发现利玛窦献给明神宗的西洋古钢琴,就命汤若望修复并演奏给他听。他也会下围棋,与爱妃田贵妃下棋时,田贵妃都会主动输一二子。
擅长骑射
朱由检不仅能文,而且能武。他“于骑射特精”,能拉三石劲弓,百发百中,新造之弓都由他亲自试验,能拉得满开就驳回,拉得半开就合格并下发军队,然而将士们却拉不动这些朱由检能拉得半开的弓;他又曾在西苑骑马,从驾者不能追上他,还能在马上运二十斤军器。 他还爱弹弓,曾有一次在西苑弹落二鸟,为之大喜,左右都欢呼万岁。
立志明君
崇祯元年(1628 年)八月,朱由检命令擅长书法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高时明书写“敬天法祖”四字匾额,悬挂在乾清宫大殿,又写十六字心传(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于两楹。崇祯三年(1630 年),他命人在文华、武英殿的屏风中绘制历代明君贤臣图,自己又在屏风写上“正心诚意”四大字,以勉励自己做一名有道明君。他还将宋儒程颐的名言“人主一日之间亲贤士大夫之时多,亲宦官宫妾之时少,则自然君德清明,君身强固”作为座右铭,时时吟诵。
请安打盹
有一天,朱由检向明神宗的宣懿太妃请安,行礼完毕后就座,随后就睡着了,太妃命人不要吵醒他,并让尚衣宫女给他盖好。过了一会儿,朱由检醒来,连忙向太妃道歉并解释道:“神祖时,海内无事,至儿子苦,枝梧多难。两夜省文书,未尝交睫。心烦懑,废餐,自以年才逾壮,为国事磨耗,早困劣,在太妃前昏然不自持一至此”,太妃听到后流下眼泪,朱由检也哭了很久,宫人不敢仰视。
庙号之争
后世为朱由检所上庙号甚多,清和南明官方上过的庙号有怀宗、思宗、毅宗、威宗,候补的庙号有烈宗、正宗、敬宗、乾宗等。
怀宗是清朝为朱由检所上庙号,因为清军入关的名分是为朱由检报仇,所以进北京后就为朱由检发丧,并安排明朝遗臣李明睿拟定了“怀宗”的庙号,书于神主牌位上。但此举本身不合礼法,因为前朝宗庙已易主,新朝不应为亡国之君上庙号,故南明大臣讥讽称“不称怀帝而称怀宗,尤异,不知何家之宗也”。 其后,清朝以“兴朝谥前代之君,礼不称宗”为由,取消“怀宗”之庙号。
思宗是南明弘光政权为朱由检上的第一个庙号,弘光政权的右都御史张慎言与中书舍人谈迁一起讨论朱由检的庙号,谈迁提议用“烈宗”,被张慎言采纳,文震孟之子文秉也主张用“烈宗”。 上报内阁时,众人也表示“烈宗断不可易”。但大学士高弘图却说《尚书·尧典》记载的“四德”(钦、明、文、思)里只有“思”字没被用作过庙号,遂提议“思宗”,众人又认为他说的有道理,便用思宗替代烈宗的方案。礼部尚书顾锡畴则提议“乾宗”,理由是朱由检“十七年忧勤”,符合乾卦“自潜至亢、不失其正之义”。崇祯十七年(1644 年)六月,“思宗”和“乾宗”两个庙号被送到弘光帝那里挑选,弘光帝选择了“思宗”。
毅宗是弘光政权为朱由检上的第二个庙号,尽管已定夺庙号思宗,但有不少臣僚对这个庙号不满,因为思字在谥法中有“追悔前过”之意,属于下谥,比如周思王和蜀汉后主刘禅的谥号就是思,用这个字当庙号有辱朱由检之“圣德”,所以赵之龙、余煜、李清等臣僚纷纷反对,顾锡畴又拟了“正宗”的庙号。起初弘光帝拒绝赵之龙的建议,后来高弘图去位,马士英当权,余煜上疏请改庙号为“毅宗”,另有人提议用“敬宗”,弘光帝选择了“毅宗”。但这个庙号也不能让所有人满意。有人说明武宗的谥号是毅皇帝,不应与之重合,礼部侍郎管绍宁则认为明朝既有仁祖又有仁宗,既有睿皇帝又有睿宗,所以用毅宗无妨。不久,左良玉起兵清君侧,将改庙号作为马士英第一罪,声称马士英改思宗庙号的真实意图是“明示先帝不足思,以绝天下报仇复耻之心”。
可能是因为思宗和毅宗都不能令所有南明臣民满意,所以到了隆武政权时,又改朱由检庙号为“威宗”。但李清认为威宗与汉桓帝、北齐文宣帝等无道之君曾用过的庙号相同,也不合适。
来源:知乎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