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明呸呸呸
今年7月，红果短剧的日活跃用户是1.68亿。
同一个月，腾讯视频、爱奇艺、优酷、芒果TV四家加在一起的日活大约是1.55亿。
红果是2023年才上线的，爱优腾芒最年轻的也做了十几年，一个App赢了一整个行业。
这个数字前几天被秦朔朋友圈写进了一篇文章，文章顺着红果往下说得出一个更大的结论：中国互联网进入了”字节时间”。
按理说被夸的一方应该挺高兴，结果10月27日晚上，抖音集团副总裁李亮发了一条微博，说这个说法”极不严谨，纯属瞎扯”。
一家公司的副总裁站出来否认自家赢了。
这件事可能比红果打败爱优腾芒本身还要更有意思。
01
爱优腾芒，是输给了”免费”
先把红果这三年的成绩单摆出来。
根据QuestMobile的数据，今年5月红果短剧的月活跃用户是3.56亿，同比增长79%；7月日活1.68亿，同比增长107%；9月日活突破了2亿。
更夸张的是时长，9月份红果用户平均每天要看166分钟，将近3个小时。按用户总使用时长算，它已经是国内第四大App，排在它前面的只有抖音、微信和抖音极速版。
2亿人，每人每天166分钟。
算下来，全国用户每天在红果上花掉大约5.5亿个小时。
图1｜红果短剧与爱优腾芒四家合计日活（2026年7月）
再看另一边。
爱优腾芒这十几年走的是同一条路：花大钱买版权、拍大剧，然后向用户收会员费，会员越卖越贵，超前点播、广告、”会员的会员”等等东西一样一样加上去。
这条路现在越走越窄。
以爱奇艺为例，2025年爱奇艺总收入272.9亿元，同比下降7%；会员服务收入168.1亿元，下降约5%；非GAAP运营利润只有6.4亿元，比前一年的23.6亿元少了七成多。
会员人数也在往下走，2023年爱奇艺的会员规模突破了1.2亿；到了2024年，回落到1.1亿左右。
图2｜爱奇艺非GAAP运营利润（2024—2025年）
红果是反着来的。
它不收会员费打开就能看，看剧的时候插广告，过去还给用户发金币，签到、看剧、看广告都能领，攒够了能提现。
用户的账很简单：在爱奇艺看剧要先掏钱，在红果看剧不但不花钱，还能领几分几毛。
这不是一场内容的较量，论制作的话一部几十集、每集一两分钟的短剧，没法跟一部投资上亿的长剧比。
爱优腾芒不是输给了短剧，是输给了”免费”。
一个按月向用户收钱，一个让用户拿时间来换，最后收时间的那个赢了。
红果能把”免费”撑起来，靠的是另外两样东西。
一是故事来得便宜，红果背后是字节，字节手里有番茄小说，海量的网文本来就在那里，改成短剧几乎不缺题材。
二是剧拍得便宜，按秦朔文章里引用的数据，今年1到8月全国新上线的微短剧有43万部，大约是2025年全年的13倍，其中AI生成的超过90%。
长视频拍一部剧要一两年，红果一天就能上新上百部。
内容越来越便宜，用户的时间越来越值钱，红果做的就是中间这笔差价的生意。
整个行业也跟着起来了，2024年微短剧市场规模505亿元，第一次超过了全年电影票房，而2025年这个数字接近900亿元。
图3｜中国微短剧市场规模（2024—2025年）
02
一场关于”谁的时间”的论战
红果的成绩引出了秦朔的那篇文章。
秦朔是资深媒体人，做过《南风窗》《第一财经日报》的总编辑，现在主理”秦朔朋友圈”。
他在文章里引用了野村证券报告中的QuestMobile数据：
今年7月，抖音占中国移动互联网用户使用时长的19.4%，第一次超过了微信的18.8%。
再往大看，字节系App的时长份额是40.9%，腾讯系是29.1%，一年前这两个数字分别是33.6%和30.9%。
一年时间字节涨了7个多百分点，腾讯掉了将近2个。
秦朔据此得出结论：中国互联网，从”腾讯时间”进入了”字节时间”。
他对红果的评价并不客气，他把红果称作”情绪分发器和时间吸收器”，把它推送的内容比作”电子饲料”，认为高时长的好处归了平台，用户付出的是户外、阅读、思考和陪伴的时间。
10月27日晚，李亮在微博上回应，说”字节时间”的说法”极不严谨，纯属瞎扯”。
他给了三条理由：
第一，短剧、短视频是充分竞争的行业，格局变化很快，没有哪家公司能稳居第一。
第二，腾讯在短剧、短视频上的增长速度，远超抖音和红果。
第三，即时通讯、游戏、电商、音乐，都占用了大量用户时间，不能只看短视频和短剧。
同一天，红果短剧还出面辟谣，说网传的”年入400亿”不实。
10月28日上午，秦朔在朋友圈再次回应，标题是《关于字节时间，到底谁在胡扯？》。
他换了一组更新的数据：今年8月，在中国移动互联网使用时长排名前50的App里，字节系占41.8%，腾讯系占28.6%，相差13.2个百分点，而这前50个App占了整个移动互联网使用时长的93%。
他说”字节时间”是对这个现象的概括，”是非常现实的事实”。
他也承认，微信在社交上仍然占绝对支配地位，时长占比也不等于价值占比，支付宝、美团、京东这些App用的时间短，不代表它们创造的价值低。
在这次回应里，他还说抖音的发言人”动辄言出恶词”。
10月29日，李亮又发了一篇文章，标题的意思是：专家转型做自媒体，收费高可以，但要遵循道德规范，言下之意是秦朔背后可能有利益相关方，秦朔则否认了抖音方面安在他头上的一篇文章。
论战到这里，已经从数据吵到了人。
图4｜字节系与腾讯系App使用时长份额
03
赢家，为什么急着说自己没赢
把双方的说法放在一起看，有一个地方很微妙。
李亮并没有拿出一组数据，证明字节系的时长没有超过腾讯系，他反驳的主要是”字节时间”这个说法本身。
数据上，字节系的时长份额已经明显领先，这一点秦朔没有说错。
抖音否认的不是数据，是”字节时间”这四个字。
为什么？
因为在今天，”第一”这个名头对一家公司来说并不全是好事。
先看第一层，”第一”会招来垄断的质疑。
就在这几天，知乎热榜上有一个问题，问的就是”红果日活超过爱优腾芒四家总和，这构成垄断吗？”
再回头看李亮的三条理由：充分竞争，没有人能稳居第一，腾讯增长更快，这几句话与其说是说给秦朔听的，不如说是说给所有关心”谁是第一”的人听的。
再看第二层，”时间”会招来沉迷的质疑。
今年9月1日起，《微短剧发展管理办法》施行，要求短剧分类备案、标注AI生成内容，并且明确禁止诱导沉迷的算法模型。
10月21日，红果宣布分阶段下线金币功能：11月1日起，新激活的用户不再有金币；12月31日前，对所有用户全面下线。
10月27日，红果辟谣”年入400亿”；同一天，李亮否认”字节时间”。
停掉看剧领钱、否认收入传闻、否认自己占了最多的时间，这几件事单看都是小事，放在一起来看方向是一致的：
抖音不想被看成一家”吸走了所有人时间”的公司。
更有意思的是，同样的场面八年前也出现过一次，只是角色反了过来。
2018年5月8日凌晨，抖音海外版登上全球iPhone下载榜第一，张一鸣在朋友圈庆祝，在评论区写了一句：
“微信的借口封杀，微视的抄袭搬运，挡不住抖音的步伐。”
马化腾回复：”可以理解为诽谤。”
那时候微信对抖音链接在朋友圈的分享做了限制，腾讯的说法是防刷屏，不是针对抖音，那时候字节是挑战者，最在意的是腾讯一家独大，处处被卡脖子。
八年之后，轮到字节的副总裁站出来说：没有哪家公司能稳居第一，腾讯的增长比我们还快。
当年喊”挡不住”的一方，今天在说”我们没那么强”。
位置换了，说法也跟着换了。
当赢家开始忙着说自己没赢，说明它已经赢到需要低调的程度了。
04
爱优腾芒，还在跟错的对手较劲
最后说回爱优腾芒。
这场论战吵得热闹，主角是抖音和腾讯，也是字节系和腾讯系，爱优腾芒在里面只是一组被拿来对比的数字。
这其实就是它们今天的位置。
这些年，长视频平台的对手一直很明确，无非就你我这几家，你买了这部剧的版权，我就去抢下一部；你涨了会员价，我也跟着涨；你上了超前点播，我也上。
它们打了十几年仗，争的是谁的会员多一点、谁的独播剧多一点。
可是用户的时间是有限的，一个人每天将近3个小时给了红果，留给长剧的时间自然就少了，用户不是从爱奇艺跑到了腾讯视频，而是从”花钱看剧”跑到了”免费刷剧”。
爱优腾芒的问题，不在于剧拍得不够好，而在于它们还在用十年前的方式抢今天的用户。
会员费是它们最主要的收入，而会员费也正是把用户推向免费的那堵墙。
秦朔在文章里有一句话说得很准：”如同方便面没有颠覆正餐，短视频短剧也不会杀死长内容。”
但事实上方便面不需要颠覆正餐，它只要让足够多的人，在足够多的晚上，懒得去做一顿正餐就够了。
写在最后
回到开头那两个数字。
红果日活1.68亿，爱优腾芒四家加起来1.55亿。
这个数字摆在那里，不需要谁来封一个”字节时间”，也不需要谁来否认。
八年前，字节说腾讯一家独大，挡不住抖音的步伐。
八年后，字节说没有人能一家独大，腾讯比我们增长得还快。
至于爱优腾芒，还在想办法让你续费，而红果已经开始担心自己太受欢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