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估值 50 亿到破产贱卖：Character.AI，死于“陪你聊天”

@这很盒里吧：刚刚看到 Character.AI 宣布提交自愿破产申请，迪士尼旗下公司将担任优先竞购方，以 2000 万美元收购「公司特定知识产权的非独家永久许可及相关权利」。

对于一家估值曾接近 50 亿美元的 AI 独角兽而言，这个结局未免令人唏嘘。

Character.AI 成立于 2021 年 11 月，在我的印象中算是最早的网红 AI 公司之一。

他们的愿景是希望成为一家全栈 AGI 公司，有多个自研模型，甚至最初的 45 人团队中近 40 人是 Research Engineer。

但大部分人应该是不知道上述情况，只知道他们是家「可定制聊天角色的 UGC AI 情感陪伴平台」。

早期他们的 AI 龙妈、AI 马斯克、AI 迪士尼&漫威角色，以及一些不能说的马赛克名人在社交平台都很有声量。用户可以与角色进行文字、语音乃至（后期）视频与所创造的角色交互。

Character.AI 的早期流量基本能跟 ChatGPT 打得有来有回。峰值时期，其网站请求量约相当于谷歌搜索量的五分之一。

很多人都觉得，如果未来能有一家公司与 OpenAI 分庭抗礼，大概率就是 Character.AI。

但它始终存在三个致命问题：

一是用户过于低龄，造成付费率不到千分之一。2000 万月活、日均 75 分钟的重度使用，换来的年化收入只有约 3000 万-5000 万美元。但他们每月仅云服务成本就高达数千万美元，长期入不敷出。

二是版权问题。用户生成的角色中，动漫和游戏类角色占全部角色的近八成，非常容易被版权方抓小辫子。

第三个、也是最严重的问题：心理健康安全。

2024 年 2 月，佛罗里达州一名 14 岁学生在使用完 Character.AI 后自杀，引发了美国首例针对 AI 聊天机器人公司的不当致死诉讼。

此后 Character.AI 陆续陷入多起未成年人相关的伤害诉讼，遭到舆论的口诛笔伐，这也导致它的融资举步维艰。他们甚至一度寻求抵押或出售自己的知识产权，以换取急需的算力。

直到 2024 年 8 月 2 日，Character.AI 与谷歌宣布重磅交易。谷歌宣布以 27 亿美元现金获得 Character.AI 现有 LLM 技术的非独家许可。

什么意思呢？

—— 这笔收购主要是奔着人才去的。谷歌打包带走了两位联合创始人 Noam Shazeer、Daniel De Freitas 以及约 20-30 名预训练研究人员。

至于那个产品嘛，爱咋样咋样吧，谷歌不想要。

据传这笔交易由谷歌创始人谢尔盖·布林亲自促成，瞄准的就是两位创始人 —— Shazeer 的大名应该不用过多介绍了，他是谷歌初代的技术大神之一，也是 Transformer 架构排名第二的署名作者。

De Freitas 也是前 Google Brain 的顶级研究员。这里多说一句，不严谨地说，Character.AI 可能最早要算是谷歌的内部孵化项目。因为 2020 年初 Shazeer 和 Daniel 就在谷歌内部做出了首款 LLM 聊天机器人 Meena。

甚至在 Meena 诞生时，ChatGPT 还完全没影子。但谷歌出于安全 / 舆论风险考虑拒绝将其公开发布。

2020 年 8 月，Shazeer、De Freitas 与 Quoc V. Le 共同写了一份题为「Meena Eats Google」的内部备忘录，宣称 Meena 未来的年收入可达万亿规模、替代谷歌搜索。

看到备忘录的多数谷歌同事都认为他们疯了，部分高管也相当震怒，觉得他们不尊重「搜索」这个谷歌的立身之本。

所以 2021 年 10 月，Shazeer、De Freitas 递交辞呈，自立门户去做了 Character.AI。

Shazeer 回归后立刻担任了 Gemini 技术主管，在其下一代模型的早期开发（即预训练）中做出了关键贡献。

媒体曾经披露过一个细节：Shazeer 回归后发现 Gemini 训练存在方差消失问题，用梯度裁剪数日内修复，避免了整个训练失败。等于说在回归几天之内，就为谷歌挽回了远超 27 亿美元的损失。

好吧，视角转回 Character.AI。

创始人和核心技术团队集体跑路后，公司总法律顾问 Dominic Perella 被迫出任 Character.AI 临时 CEO。原本他们还对训模型恋恋不舍，现在好了，懂训练的人基本不存在了，只剩下做产品一条路。

这个感觉就有点像现在的乐视网，打工人们接盘了整个项目后续的运营。也不用再搞啥创新，继承衣钵别出乱子就行。

此后他们又迎来了新 CEO、前 Meta 商业产品副总裁 Karandeep Anand，也计划过做 AI 短剧等新产品，但基本都没有什么水花。

最奇特的是，他们为了赚钱还整了个活：在 App 与网页端全面推出广告业务，部分跳转链接直接卖给了诈骗链接，这直接引发了存量客户的集体抗议。

雪上加霜的是，迪士尼也向 Character.AI 发出了停止侵权函，指控其平台盗用迪士尼角色。

Character.AI 该如何应对呢？

他们出了个奇招，把 CEO Karandeep Anand 「赔偿」给了迪士尼去担当 CTO。

这也是为啥迪士尼这次会成为这家前独角兽的资产竞购底价方。

当然，走向破产到底是 Character.AI 自身的运营问题，还是整个行业的问题，现在也有很多行业争论。事实上无论海内外，AI 情感陪伴类赛道都是尸横遍野，许多大厂旗下的产品也陆续关停。

也有人说 Shazeer、De Freitas 没有能力做产品，如果他们当初抛弃产品，专攻大模型，也许就是另一个 Anthropic。

但商业世界的残酷之处，就在于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