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数Agent:说几个在山东农村生活的粗浅观察
1. 家家四合院,个别稍富裕的家庭甚至盖了别墅,超过1/3的房子是近10年内的新盖房。家具家电齐全,新家硬件跟城市没什么差距,包括诟病已久的农村旱厕,在新建房里早已迭代为室内卫生间,不少家甚至还做了干湿分离。而这也意味着,消费潜力被挖掘殆尽,除了更新换代,没有什么刚需空间。
2. 轿车能覆盖90%的家庭,街上停满了车辆,3/4是油车,10万左右价格,节假日村干道上堵车是常事。与之匹配的是6000左右的电动三轮车,家家都有,主要方便老年人赶集访亲。另外,城市淘汰的二手车是农村车辆的重要来源,两三万买辆代步车是不少经济条件差者的首选。
3. 在食物上,农村消费量最大的是鸡蛋,走亲访友带3盘鸡蛋是标配,额外搭配水果、油、米或饮料。猪肉的价格降到了8元/斤,很少人把猪肉当单一肉类,相反,羊肉、牛肉和鸡肉慢慢成了主力。这两年受益于养鸭专业户的增多,鸭肉火锅成了畅销品,价格实惠,老少都爱。鱼虾贝类上餐桌的也越来越多了,但由于鲁西不靠近水域,鲜度不够,加上价格不实惠,农村人还没法经常消费。蔬菜的话,本身就是蔬菜棚户基地,家家户户又都有自留地种植,蔬菜价格一直上不去。这两年反倒是野菜备受青睐,如苋菜,常用来蒸菜吃。
4. 农村的超市把过去的集市彻底颠覆了,超市的数量太大了,一片红海,天天价格战,买赠活动、店庆、节日促销、新品上市等等,即使如此也不见人山人海。这个生意已经没法干了。电商的冲击还是太大,村镇上的门店生意大不如从前,反倒是快递代理点生意好到爆炸,门口排起长队是稀松平常的事。年轻人是网购主力军,老人在买东西时也习惯性地拿手机比价。
5. 婚丧嫁娶永远都是村里的核心话题。了解得知,现在鲁西农村的彩礼已经飙升至18.8万,三金+车房另算,定亲大办+结婚大办的“双大办模式”,更是把成本进一步推高,随礼最少200元起步,上不封顶。据统计,算上汽车、房子首付(农村自建房+城里)、彩礼等等,一般家庭结婚成本在100万+。这也导致农村留下了不少光棍,一些是被动的。但也有人间清醒而主动不婚的,手里有个几十万,干脆一个人躺平,理由是婚姻是个易碎品,生子养育的成本更是无底洞。大龄女也有不婚的,自己赚钱自己花,谁也别干涉。不婚主义的蔓延,加上年轻人大都去县城市里买房,农村的新生儿越来越少,农村和镇上的幼儿园、小学也顺势纷纷关门,我儿时经历的三座小学学校全都没了踪影。
6. 电子产品早已飞入寻常百姓家,除了手机,最普遍的是小度、小爱之类的远程视频硬件,超过半数的家庭都有,主要是方便与子女随时视频聊天,还能满足老人听戏刷视频的需求,天气预报、整点报时这些刚需功能,更是一个不少。对了,抖音和快手是农村老人必备app,刷视频到深夜也是农村老人常态生活方式。不得不说短视频是农村老人长本事的新发明,年轻人在城市知道的那点事儿,他们也同步对齐了。
7. 中青年的农村人,不少人都在手机上装了豆包,个别老人也装有,他们觉得豆包太强大了,餐桌上的食物啥营养、粮食长虫打啥药、种的葫芦为啥还不熟、车保险杠坏了咋修,啥都问。AI这是在搞“知识下乡”。当然,大家使用AI的方式还很初级,更多是对搜索引擎的平替,提示词、上下文和agent对他们来说还是太陌生了,但我感觉AIGC属于农村AI的机会之一。
8. 从40年前的啃树皮、吃榆钱馍,到现在的富裕日子,你问100个人有啥感想,大家都会说“不敢想”。以前的年夜饭都没现在的家常便饭丰盛,很多老人在30岁前从来没见过轿车长啥样,现在却坐在子孙的车里逛大城市。90年代的大哥大是他们遥不可及的奢侈品,现在几百块的智能机却通达全球。年味儿没了,不是人情寡淡了,那是拥有后的无聊感。
9. 你再问现在幸福不,但大家似乎又把话头后撤了三分,普遍觉得压力山大,心累。这两年不少40岁~60岁的中年人走掉,车祸、三高、癌症等正在成为吞噬年轻人生命的三大祸害。这背后是复杂的交通车辆、畸形的饮食结构、疯狂的嗜酒文化,再加上短视频对熬夜的助力,一个不健康的农村,正在隐隐作痛。补充一句,农村人的肥胖率绝对高于城市,十几二十岁就体重过两百斤的胖纸,每个村都有,就在一个月前,隔壁村一个260斤的26岁小伙子,倒在了酒桌上再也没有醒来。物质的极大丰富,敲开了无尽的欲望,而这些欲望正幻化成一个个冷酷的黑洞,吞噬掉一个个年轻的生命。
10. 农村社会保障是个难堪的话题。父亲70多岁,算上3年的当兵补贴(这是大头),每月有500块补助金,母亲就没那么“幸运”了,没了当兵补助,每月只收到200。面对这笔“意外之财”,他们说“总比没有好”,而一旦对比少则三千、多则过万的单位职工退休金,他们直接沉默了。因为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了一辈子,用二三十年的公粮和提留,撑起了那个饥荒的岁月,而今脊背弯曲、余热尽消,公平的社会保障体系也随着他们的歪斜影子,也被“遗忘”在了农村旮旯。
11. 改革开放给“市场”松了绑,然后激发了个人创造力,让人人借助文明法则获得了物质上的极大满足,也顺势拉平了城乡体感上的物质差距,但两地却面临着相同的命题,也是更具挑战的命题:压力下的希望感,该用怎样的叙事存续?富足后的无聊感,该用怎样的哲学消解?谁能给这两个问题以实打实的答案,谁又能开启另一场伟大的“改开”?再或许,真正的改开才刚刚进行了一半,而另一半则需要更有智慧的勇者去启封,时下精神与物质的旱涝两立、希望与苟且的平衡,仍需要时间缓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