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痞孤丹橘:刘禅是个奇葩——而且是历史长河里独一份、找不到第二个对照组的奇葩。
身居高位,身边能人环绕,自己天资平平,既不勤奋也不雄才,被托孤大臣把持朝政长达十一年——在这种情况下,翻遍史书,找不出任何愤恨嫉妒的痕迹。
甚至不沮丧,也不拧巴,连一句阴阳怪气的怨言都没留下过。
这太离谱了。
很多人嘴上说“我要生在刘禅那个位置,我也百分百吃喝玩乐把什么都交给诸葛亮”——但真到那个位置上试试?
你是皇帝,名义上的天下之主,身边有个人比你厉害一万倍,朝堂上下只认他的声音不认你的,他一封奏疏可以让百官惶恐,他一句话可以决定哪个将军带兵。
你天天坐在龙椅上,所有人都对你行礼,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把椅子真正说话算数的人不是你。
克制自己在这种环境下不诞生既卑又亢的情绪,太难了。
卑,是因为心里清楚自己不如他。
亢,是因为坐在那个位置上,所有人都在提醒你“你是皇帝,你才是最大的”。
这两股情绪在权力的放大镜下持续烘烤,不用几年就能把正常人烤成一锅沸腾的怨毒。
如果没有刘禅和诸葛亮这种简直不符合人性的君臣关系,世人根本不会觉得万历恨张居正有什么问题。
一个少年登基的皇帝,被一个强势的首辅压了那么多年,什么事都要“张先生说了算”。
万历亲政之后清算张居正,抄家、削谥、差点开棺鞭尸——放在政治逻辑里,这太正常了。
皇帝要掌权,要立威,要告诉天下“现在我说了算”,那最方便的办法就是把前任那个“说了算的人”踩成泥。
毁掉张居正,就是在说:我再也不需要你了。
权力的土壤上,这种“既卑又亢”的情绪可以滋长到无穷大。
我当年有多依赖你,如今就有多想抹掉那段“依赖”的历史——因为那每一页都写满了我的无能。
万历对张居正的心态,就是这种被权力催生、被自卑滋养、被不甘心点燃的混合产物。
说起来,万历的心态甚至已经不算“阴暗”了。
他就是个正常的皇帝,正常的权力生物,正常地在亲政之后想证明“我的地盘我做主”。
他的做法符合人们对权力的所有刻板印象——那个椅子就是让人上头,上头之后就是会翻脸不认人。
不正常的是刘禅。
刘备死后,不仅是他,整个蜀汉都依赖着诸葛亮。
国家大事是诸葛亮的,军务是诸葛亮的,内政外交全是诸葛亮的。
刘禅负责好好听相父的话。
外人嘴里说着“陛下圣明”,心里想的全是“诸葛丞相真厉害”。
这种环境,这种刺激,这种明晃晃的落差感——
刘禅没有扭曲。
诸葛亮生前,他乖乖听话。
诸葛亮死后,他亲自出城哭丧,穿着孝服送了很远,之后继续用诸葛亮推荐的人,继续走诸葛亮定下的路,继续维持诸葛亮留下的规矩,继续做那个在相父面前乖乖背书、按照相父教的方法做事的乖宝宝,从一个少年一直做到一
个中年皇帝。
时间是最狠的东西,权力是最上瘾的毒品。
可在这两样东西的裹挟下,刘禅什么都没变过。
这何尝不是一种,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说起来,老刘家的魅魔基因真的太超模了。
刘备能让人为他卖命,刘禅能让人为他卖命还要操心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这一家子在“让人心甘情愿地付出”这件事上,血脉里流着一种不讲道理的蛊惑力。
甚至宣帝和霍光都比万历和张居正体面。
霍光扶汉宣帝上位,稳住了大汉江山,这是不世之功。
所以霍光活着,权力滔天;霍光死了,哀荣已极。
许平君确实被害死了,但不是霍光干的,所以霍光本人的待遇不受影响——但那一窝又蠢又毒的后代,一个都别想跑。
看不出多少温情,但那是两个聪明人之间极致的默契。
你干了什么我认,你该有的体面我给,你该享受的生前身后名我一样不少。
但你那些贪得无厌的后人把尾巴翘到天上去了,别怪我动手清洗。
利益分明,账目清楚,谁也不欠谁。
但万历对张居正是另一种东西。
那是破防。
是一个被压制太久的人在终于挣脱束缚后,必须狠狠踩一脚那个曾经压在他头顶的人,才能确认“我真的挣脱了”的应激反应。
清算里带着一种咬牙切齿,一种“你看到了吧我现在比你厉害”的小儿赌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