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多读书:结合当时的时代背景,我觉得徐福更像是国营饭店退下来的主厨。
达不到国宴大师、八大菜系样样精通的程度,但放在当时的东北,至少是国营饭店红案*骨干的水平。
后来自己掌勺、带后厨,当个厨师长完全够用。
再加上脑子活、懂经营,扔到语言不通、食材不同的中东,他照样把餐馆撑起来。
最能说明他基本功的菜,当然是那道“龙抬头”。
根据影片美食导演姚飞的介绍,“龙抬头”由鲁菜糖醋鲤鱼改良而来。
鱼身改牡丹花刀,腌制、挂糊以后下锅,还要用手抓住鱼头和鱼尾,在油锅里把头尾上翘的造型定住,最后炒糖醋汁浇上去。
这道菜看着喜庆,实际很考验厨师。
花刀太浅,炸出来翻不开;太深,鱼肉容易散。油温低了吸油,油温高了外面焦、里面没熟。鱼还得立得住,浇汁以后外壳不能立刻软掉。
普通人能够把鱼炸熟,饭店厨师才能把它做成席面上的大菜。徐福敢在离家前做这道菜,动作还那么熟,已经说明他以前没少做宴席。
拔丝地瓜看着比“龙抬头”朴素,其实也很暴露基本功。
拔丝属于鲁菜系统里很典型的甜菜技法,后来在东北饭店里十分常见。
它最难的地方在熬糖。早一点,糖挂不上;晚一点,糖发苦,凉下来以后直接结成一坨。厨师还得控制地瓜的含水量和油温,最后快速翻匀、快速装盘,客人夹起来才能真正拉出丝。
一顿饭里同时出现糖醋鱼和拔丝地瓜,我觉得已经有些老式北方饭店菜单的味道了。徐福的师承很可能偏鲁菜,后来又长期做东北菜。
酸菜鸡蛋饺子和冻豆腐白菜汤⁺,属于他的东北“口音”。
虽然作为一个东北孩子,我觉得酸菜鸡蛋馅的饺子有点奇怪,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不过导演说是酸菜鸡蛋的,那就酸菜鸡蛋的吧。
但是我觉得酸菜还是得配肉啊,还得稍微肥一点的,酸菜吸收了肉的油脂香,肉吸收的酸菜的酸爽,那玩意才对味儿啊!
这两样菜技术难度没有那么夸张,却很能说明一个厨师生活在哪里。
电影里徐福从酸菜缸里捞出酸菜,劈开以后双刀剁馅,拌好还自己尝一口咸淡。这种动作很难靠菜谱临时学会,明显是在这样的厨房里生活了很多年。
冻豆腐白菜汤也一样。原料便宜,做法简单,水平低的人做出来是一锅带咸味的水;做得好,冻豆腐能吸满汤汁,白菜软而不烂,喝下去暖和又下饭。
这种菜撑不起高档宴席,却能让一家人安安稳稳吃完一顿饭。
还有那个很容易被忽略的“徐福汉堡⁺”。
它用面饼夹生莱、牛肋脊+、薄脆和腊八蒜,再淋一勺汤汁。这个东西已经没法硬塞进某个传统菜系了,属于徐福自己做出来的融合菜。
塔斯汀+的那个同款徐福汉堡就不忍吐槽了,肉小的让人怀疑外卖小哥把肉饼偷吃了。
牛肉负责香和软烂,薄脆增加口感,腊八蒜解腻,生菜补充清爽,最后用面饼包起来方便拿着吃。它说明徐福除了会照着旧菜谱做菜,还有做产品的脑子。
他知道什么东西放在一起好吃,也知道怎么把一道菜包装成餐馆招牌。
很多老师傅守着熟悉的灶台可以做一辈子,换个地方、换批食材就不会了。徐福到了中东,还能根据当地人的饮食习惯重新组织味道,这种能力比会背多少道菜谱更有用。
真正能看出他有厨师长水平的,是婚礼上的巨型铁锅炖。
那口锅直径达到两米,做法把东北铁锅炖和中东烤鱼放到了一起。
烤过的鱼进锅以后很容易炖烂,鸡肉、鱼、配菜和贴饼子的成熟时间又不一样。
哪样东西先下,什么时候开盖降温,什么时候贴饼子,都得提前算好。
给一家三口做饭和给婚礼上的一群人出菜,完全是两种工作。
后者考验备菜、火候、时间、分工和出菜节奏。徐福还能带着马俊生⁺、赛夫一起完成,说明他平时就有指挥后厨的经验。
婚宴菜单里的其他菜则更能说明徐福的全能。
烧卖、包子属于白案;蒜蓉粉丝开边虾带着南方宴席菜的味道;葱油鸡各地都有自己的做法,不必硬判给某一个菜系;酱牛肉、黄焖羊排、老虎菜、老醋花生、小葱拌豆腐、拌黄瓜、蒜泥茄子,则是一套非常典型的北方饭店菜单。
这些菜未必全由徐福一个人亲手完成,但他作为主厨,至少要知道怎么安排菜单、怎么备料、怎么让凉菜热菜和面点按顺序上桌。
小馆子靠一两道招牌菜也能活,婚宴却会把一个厨师的短板全部暴露出来。
徐福没有短板,红案、凉菜、面点和大锅菜,他都懂。
后来的“徐福烩饭+”,又是另一种水平。
米饭、菜、肉和汤水放在一起烩煮,饭菜合一。它谈不上精致,也没有复杂摆盘,但在食材有限、环境不断变化的情况下,徐福每次都能根据手里的东西调整,让一群人吃饱、吃得下去。
这也是饭店老师傅常见的能力。
好食材来了能做硬菜,边角料剩下来也不会浪费。灶台还在,手边有什么,他就能做什么。
把这些菜串起来看,徐福的技能树很完整:
鲁菜底子、东北家常菜、北方凉菜、宴席大菜、大锅饭、面点知识、自创菜和异地改良。
所以我一直怀疑,他以前就在东北的国营饭店或者国营招待所干过。
电影没有明确交代这段履历,下面属于我的人物推测。
故事发生在世纪之交的时代背景下,徐福又是一个背着债务远赴中东的东北中年厨师。
1998年至2002年,全国国企下岗职工累计达到2023万人。
东北作为传统工业和国有经济较集中的地区,那几年受到的冲击可以说是全国最大的。
徐福很可能年轻时进了国营饭店,从切墩、备菜一路学到掌勺,也做过婚宴和单位接待。后来赶上下岗,端了多年的铁饭碗没了,只能出来自己创业。
他有技术,也有生意头脑,可惜运气不太好,饭店着火把人烧伤了,为了赔偿人家医药费,最后欠下一屁股债,只能跑到中东挣钱还债。
这个人物前史,电影没拍,我觉得却能和他身上的很多东西对上。
他有老国营饭店师傅的基本功,也有下岗以后被生活逼出来的机灵。能做“龙抬头”这样的宴席大菜,也能用剩下的东西烩一锅饭。
所以徐福的厨艺,大概属于那个年代最实用的一类高手。
没有大师头衔,也未必参加过什么烹饪比赛。
给他一间厨房,他能撑起一家饭店;给他一口锅,他能喂饱一群人;把他扔到战火里的异国,他还能靠这门手艺活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