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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仲淹:先忧后乐,崇俭戒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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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nyyoung:两岁,爹死了,娘改嫁,他连姓都换了。
一天一锅冷粥,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年。
做官三十七年,三次被贬出京城——全因为一张嘴。
花光一辈子积蓄,买了千亩良田,一亩,没留给子孙。
这个人,叫范仲淹。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是他写的。

989年,生在徐州。两岁,爹死在任上,娘带着他改嫁山东长山朱家,他随了姓,叫朱说。
少年时,在长白山醴泉寺读书:每天煮一锅粥,放凉,凝住,划成四块,早晚各两块,配几根腌菜。
二十多岁,劝朱家兄弟省着点花钱,被一句话顶回来:我用朱家的钱,关你什么事?
他跑回去问娘。是真的——原来,自己不姓朱。

哭着辞了娘,去应天书院。五年,没脱衣服睡过觉。困了,冷水泼脸。
在书院,找人问过前程:能当宰相吗?不能。
能当个好医生吗?也不能。

叹了口气:不能给百姓办事,算什么大丈夫。
同学里有个官家子弟,看他天天喝粥,送了份好饭菜来。放了好几天,一口没动。
问起来,回说:粥喝惯了,心里安生;今天吃了好的,往后这粥,怕喝不下去。
1015年,中进士,二十七岁。做官第一件事:恢复范姓,把娘接回来。

从朱说,变回范仲淹。
在泰州当管盐的小官,看见海潮年年倒灌,淹田。他上书,要修海堤。
修成一百五十里捍海堰。当地人不叫它捍海堰,叫,范公堤。
这个人,官越当越大,嘴,越来越管不住。

1029年,上书请刘太后把政权还给皇帝。——贬。
1033年,皇帝要废郭皇后,他带着十几个谏官跪在殿门外,要当面争。——贬。
1036年,他画了张《百官图》送给皇帝:满朝官员,谁是凭本事,谁是宰相吕夷简的人,标得清清楚楚。
宰相告他离间君臣。——贬。

三次贬官,朋友们送行的话,变了三回。
头一回:此行极光。第二回:此行愈光。
第三回,老友王质正病着,硬撑着赶来:此行,尤光。
越贬,越光荣。
朋友梅尧臣心疼他,写了篇《灵乌赋》劝他:学学报喜的鸟吧,别学报丧的乌鸦。
他回了一篇,也叫《灵乌赋》,八个字: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1040年,西北出大事:西夏李元昊称帝,开打,宋军一败再败。朝廷想起这个爱说话的,派他去守延州。
他的打法,不浪战:修城寨,兴屯田,招抚羌人,练兵。后来名震天下的狄青,是他从小兵里拔出来的。
羌人服了,管他叫:龙图老子。
西夏人传开一句话:小范老子肚子里,自有几万兵甲,不像大范老子,好欺负。
边境的民谣这么唱:军中有一韩,西贼闻之心骨寒;军中有一范,西贼闻之惊破胆。

夜里,营帐中,他写了首词: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1043年,调回朝廷,当副宰相。皇帝让他放手干。
他递上去十件事:考核官员,限制恩荫,精选县令……条条,砸的是官僚的饭碗。
庆历新政,开张。两年,反扑来了:结党,专权,帽子一顶一顶扣。
1045年,新政废。他出京,知邓州。

1046年,老同年滕子京,贬在岳州,重修岳阳楼,寄来一幅《洞庭晚秋图》,求他写篇记。
他一辈子,没到过洞庭湖。对着一幅画,写: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写的哪是楼。是他自己。

1050年,杭州,大饥荒。
他的救灾办法,把监察官看傻了:开仓放粮之外——组织龙舟大赛,太守天天在西湖上设宴,鼓励全城出游;让寺庙大修佛堂,官府翻修仓库,一天雇上千人。
弹劾的奏章来了:不恤荒政,嬉游无节。
他把账摊开:饥民缺的不是粮,是活路。工程一开,工匠有饭吃;游船一动,卖茶的、做饭的、划船的,都有生意。靠这些吃饭的,一天几万人。

沈括的《梦溪笔谈》记下结果:那一年,两浙路只有杭州,没有一个灾民外出逃荒。
同样在这一年,他干了件私事:把一辈子的积蓄拿出来,在苏州买了一千亩地,设义庄——族里的穷人,吃饭,读书,嫁娶,丧葬,义庄全管。
他自己家呢?《宋史》写得明白:家里不来客人,饭桌上没有第二样肉菜;老婆孩子的吃穿,仅仅够用。

1052年,调颍州。他已经病了,还是上了路。
五月二十,走到徐州,走不动了。死在徐州,六十四岁。
死的时候,家里没攒下钱。
最后一道表,死后才送到京城。

按宋朝的规矩,大臣遗表,是给子孙求恩的最后机会。他一个字,没提家事。
六百字,劝的全是皇帝:赏罚要分明,还要得当;号令想清楚再发,发了就要算数。
贤良的,重用;钻营的,裁掉。
趁着天下没乱,赶紧治——等乱了,晚了。
表的末尾,八个字:”言逐涕零,命随疏殒。”
话,是跟着眼泪写完的;命,是跟着这封表走的。

消息传到西北,羌人的几百个首领聚到一起,哭得像死了父亲,斋戒三天,才散去。
死讯到开封,皇帝停朝一日。追赠兵部尚书,谥号,文正。
后来的司马光说:文正,是谥号里最美的两个字,无以复加。

他死了。那一千亩义庄,活了下来。
接手义庄的,是儿子范纯仁。从布衣做到宰相,俭朴了一辈子——俸禄赏钱,全填进义庄。
宋,元,明,清——义庄一直办,办了九百年,到民国。

苏轼这辈子,有桩遗憾。
1057年,他考中进士,赶到京城——范仲淹,已经死了五年。
读墓碑,读到流泪。他说:我知道他的为人,十五年了,没能见他一面,这大概就是命。
多年后,范家儿子把遗稿托付给他,求一篇序。序里,苏轼记了笔账:
“自以八岁知敬爱公,今四十七年矣。彼三杰者,皆得从之游,而公独不识,以为平生之恨。”
八岁敬爱的人,念了一辈子,一面,没见上。

《岳阳楼记》写到末尾,范仲淹留了一句:
“噫!微斯人,吾谁与归?”
没有这样的人,跟谁一道走呢?
他自己,是那样的人。
划粥三年,三贬出京;修堤,守边,救灾,办义庄;死在赴任的路上,家无余财。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他写了,也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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