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惜之:今儿带大家来看一则小小的历史破案故事。
昨儿我在小地瓜上,看到有人分享一个新科进士被爹、被弟弟坑死的故事:
万历癸未年(万历十一年,公元1583年)的进士榜上,有一个死得离奇的人,是洛阳人。他中榜之后,钱用完了,日夜盼望家里送钱来。过了很久,弟弟来了,带来了两个坏消息:
①他父亲因为儿子中了进士,大把花银子在“妓乐”上,已欠下上百两银子;
②弟弟带的钱在路上因为喝花酒都花光了。
这可怜的新科进士,听完这些话,与弟弟相对闷坐,一直坐到半夜三更,竟然气绝身亡。后来,他父亲和弟弟也都流落街头,饿死了。
我看到这,就去查了万历十一年的登科录。
好巧不巧,这年的登科录只有一个洛阳人:邢绍美。
登科录上写得明白,他祖父是知县,父邢其礼是儒官,母习氏,继母段氏。弟弟有绍恩、绍业、绍祜、绍德。娶布氏。
这个邢绍美到底是不是那位可怜的新科进士呢?
到这里,我一搜“邢绍美”的名字,就找到了他的墓志铭,这墓志还是他爹邢其礼写的,大意是说:
邢其礼为恩例儒官,娶习氏、继娶段氏,习氏生二子绍美与绍业。绍美自幼早慧,七岁诵书、十岁能文,两赴会试后于癸未年中进士,进吏部观政实习。在京期间他屡请省亲未获准,父亲北上,见他才气更盛,欣喜告诫其务必谦退。孰料同年十一月十一日,绍美突发痰疾,当时弟弟绍业在旁,也无计可施。同年好友董道醇等纷纷探望给药,终不治而亡。当时行囊无余资,董道醇不惜卖掉自家棺衾为其殓葬,并撰哀辞,众同年凑集赙银300余两,由弟弟绍业扶柩回乡。除丧葬路费外,余银240两准备交由钱庄生息,后恰逢时任洛阳知县廖道充(亦是同年)到任,廖道充怜恤故交遗孤,亲自询价购得城西良田二顷60亩(价银200余两)及城内房基一处(价银75两,不足部分由廖公捐俸补足),并订立契约确保产业不被侵占或变卖,使孤儿寡母得以生计无忧。绍美卒年仅29岁,其妻布氏,生一女许配洛川县知县陈惟芝之子陈炳,一子如式尚在襁褓。最终择定万历甲申年(1584年)12月28日安葬于祖茔之侧。
至此,诸多细节都对上了。邢绍美3月考试,4月放榜中进士,然后去吏部观政(相当于组织部实习),等待分配。到11月11日,突然就中风或心梗(“痰陡作”)了。当时同为元配习氏所出的弟弟邢绍业就在他身边。邢绍美死了之后,没钱,还要多亏同年好友们凑钱300余两,才能让他弟弟扶柩回洛阳。除丧葬路费外,余银240两。还是多亏了同年廖道充,他到洛阳当知县了,就帮着买地买房基,还要签订契约确保产业不被侵占或变卖,要用在孤儿寡母身上。邢绍美得以在死去后次年冬归葬祖坟。
所以,那年确实有那样一个可怜的新科进士邢绍美,在分配官职前,就中风或心梗死了。银子也确实可能被他爹邢其礼、弟邢绍业花光了,导致邢绍美被气死。他死后,同年好友们还帮着凑钱让他归葬故乡,并想辙给他的孤儿寡妻产业保障。签订契约确保产业不被侵占或变卖,就是防着他爹他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