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门大妈:古人因为早婚早育,皇帝即位的时候不要说母亲,就是祖母在世且掌权的也不少。但是曾祖母就少一些了,而且大部分只是宗法上的曾祖母,并不是亲生的。一般来说母亲叫做太后,祖母就是太皇太后,而曾祖母一般叫做XX太皇太后,XX就是这位曾祖母丈夫的谥号,比如汉昭帝的皇后称“孝昭太皇太后”,王政君称“孝元太皇太后”。不过不管是太后还是太皇太后,去世后都称呼XX皇后,随着丈夫的谥号称呼。
但是历史上,真的有过一个人,获得过“曾太皇太后”的称呼,只不过她本人并不知道。这不是因为她去世了,而是没有人知道她是否在世,也不知道她在哪里,这就是唐德宗的圣母沈氏。
沈氏是吴兴人,今天来算是湖州的地界。她最初是以“良家子”的身份进入东宫。所谓“良家子”出身清白、非商贾贱籍的士族或平民女子。沈氏家族“世为冠族”,父亲沈易直官至秘书监,应该算是很不错的出身了。她入选的是东宫,理论上属于东宫的主人太子李亨。李亨可能是觉得这个年轻女孩不错,将她赐给了自己的儿子广平王李豫,也就是后来的唐代宗为妾。
沈氏的运气很好,天宝元年就生下了儿子李适,也就是后来的唐德宗。当时一片歌舞升平,太子东宫虽然也偶有挫折,但整体家庭氛围还行,所以说沈氏的日子还是相当不错的。但到了安史之乱,这一切就都变了,玄宗跑路的时候,“妃、主、皇孙之在外者,皆委之而去”,沈氏作为皇孙的妾氏,自然不在随行名单。
但是沈氏的儿子,作为太子长孙,那必须带走的~
乱军之中,沈氏作为一个弱女子,逃跑不了你说会发生啥?自然是落入叛军之手。她也不是唯一的一个,天宝末,以胡寇犯阙,元宗西狩弃妃,故为贼所得,拘于东都之掖庭。”这过程中,沈氏是否受到了侮辱和虐待不得而知,但即便没有,也一定是惶惶不可终日的。
好在她的丈夫唐代宗收复洛阳后,在掖庭发现了沈氏,就把她安置在洛阳宫中。当时唐代宗还要继续北征,所以没有时间把她送回长安,就先让她在洛阳住着,毕竟也是唐军的地盘还算安全。他应该是打算后续北伐回师后,再护送沈氏回长安,但没想到他一走,“史思明再犯河洛”。
从此,沈氏就失去了音信。
从理智上来说,大家都认为乱军之中,一个弱女子,即便当时没有死,后续大概率也很快就活不成了,或者说死于乱军的概率很大吧。但是丈夫代宗不相信,他即位后,一直在寻访沈氏的下落,有提供线索的,都赐给重金酬劳。据说曾经有寿州崇善寺尼姑广澄自称是太子的生母沈氏,经查明实为少阳院(太子宫)的乳母,想冒充沈氏享受荣华富贵。经查明后,被治罪处死。
等到沈氏的儿子唐德宗李适即位后,他大明宫含元殿行礼,对着空空的座椅朝拜,遥尊生母沈氏为“皇太后”,整个尊封的礼仪没有丝毫马虎,德宗亲奉册、伏地痛哭,左右侍从见状皆悲泣,场面极为悲怆。
从此,德宗就开始了漫漫寻母路。
他认为父亲代宗被动等消息的做法没有效果,必须主动出击,因此以睦王李述为“奉迎皇太后使”,又派了官员和沈氏的族人们四处寻访。同时,他还大举封赠沈氏家族,一日之内封拜者多达一百二十七人。
德宗估计想的是,沈氏家族荣耀了,沈氏也更容易听到消息,回来和自己团聚。
有一天,有一个女官李真一说自己在洛阳发现了沈氏,唐德宗立刻坐不住了,让使者前去查探。这时候距离沈氏族失踪已经很久了,认识她的人几乎都去世了,因此辨认有较大难度。宫中的宦官和宫女根据沈氏的外貌、年龄和一些特征的记录,认为基本吻合,这位女子对宫中尤其是天宝年间的旧事细节也非常熟悉。最重要的是,沈氏曾经伤了左手指,留下了疤痕,而这个女子左手恰好有类似的伤痕。因此虽然此女坚决否认自己是太后,但大家不管了,好不容易找到了太后,可不能放跑啦!
最后,大家生拉硬拽,强行把此女迎入了洛阳上阳宫,还为她配备了一百多名宫女和随从。这位女子也就默认了自己是太后。上下一片欢腾,就准备送太后回宫和皇帝相认啦!
德宗自然是激动万分的,但此时一位名叫高承悦的人突然前来,跪地请罪,说此女并不是太后,而是自己的妹妹。他们兄妹俩都是高力士的养子女,因为高力士的原因,因此对宫中事务非常熟悉。他不敢欺君,特此前来向皇帝坦白。
正常来说,皇帝一听说欺君之罪,特别是冒充自己亲妈,那必然是勃然大怒,满门抄斩。但李适没有这样,他生怕中间有什么误会,思来想去,派高承悦的儿子樊景超(他恢复了本姓)前去核实。
樊景超见到“太后”后,立刻说:
“姑母何苦把自己放在砧板上任人宰割?”
左右要呵斥他下殿,他大声说:“我有诏命,此系诈伪太后,左右都退下。”左右侍卫于是都退去。此时,高氏这才承认:“我是被人强迫,并非出自本意。”
樊景超向皇帝汇报后,德宗心情非常复杂,最后他还是决定,不对高氏问罪,还把她用牛车送回家。他对左右说:
我宁可上当受骗一百次,也希望找到太后
应该是怕追究太严,有些能提供线索的人反而不敢提供了….
此后,冒充太后的人出现了好几个,德宗被骗了一次又一次,但他一律不追究,但真沈太后始终未出现。
德宗去世后,儿子顺宗李诵即位,但几个月比后便禅位于宪宗。宪宗已经是沈氏的曾孙子了,所以如果沈氏还在,此时她就是皇帝的曾祖母,算“曾太皇太后”。此时距离沈氏失踪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年,算算沈氏的年龄都快八十岁了。所以皇帝不情愿也要被迫承认,沈氏大概率是找不回来了,应该是死了,但是没人敢说这话,所以官员用了一个非常委婉的词,叫做 “厌代登真”,也就是厌倦了这个时代,生命圆满了,顺应天命离开了当世,羽化登仙,其实就是去世的委婉说法。
于是,宪宗终于下诏,停止寻访,承认沈氏去世,并为她发丧,命令百官举哀于肃章门外。
问题是,沈氏没有找到,怎么埋葬呢?宪宗下令,造皇后礼服“袆衣”一副,然后制作皇后神主牌位,然后将这套衣服和牌位,放入太庙或陵墓的殿内(不是地宫),象征她的人回来了。在祭祀礼仪中,为了象征皇帝在场,殿内会陈列皇帝的衮衣,沈氏的袆衣便放在丈夫的衮衣的右边,象征夫妻合葬。
尽管最后沈氏一般被称呼为“睿真皇后”,但在《旧唐书》中,沈氏留下了中国历史上唯一的一次“曾太皇太后”的记录,尽管这不是正式称呼。
儿子找了一辈子也没能见上一面,曾孙子只能用一件衣服替她入土为安。她没死在叛军手里,却硬生生在漫长的等待中,熬成了史书上那个绝无仅有的“曾太皇太后”。而这些身后荣耀,对于那个在安史之乱中被扔下的皇孙之母,又真的有什么意义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