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点图标 博海拾贝

互联网泡沫前,纳指四次大跌都涨回来了:AI 股这次呢?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业界良新 ,作者:许良

回看泡沫前的四次修复,以及最后一次为什么再也修复不了

2026年7月,AI交易突然从“什么消息都算利好”,切换成了“先翻开石头看看风险”。

芯片、存储、半导体设备和部分AI软件股同步回落。7月28日,纳斯达克100一度较6月2日的收盘高点低约10%,最终收在高点下方9.5%。但与此同时,多数美股仍在上涨,标普500也仍接近历史高位。

这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它说明当时发生的首先是拥挤板块的重新定价,还不是整个经济和企业盈利的同步坍塌。

问题也因此变得更具体:这次下跌只是牛市中的一次降温,还是2000年式崩塌的开端?

历史给出的答案并不是“跌幅够大就是泡沫破裂”。真正的互联网泡沫见顶前,纳斯达克至少经历过四次13%—26%的明显回调,而且每次都重新涨了回来。

前四次,下跌解决的是价格、局部盈利或流动性问题。最后一次,股价下跌开始反过来摧毁融资、订单和企业盈利。两者看起来都是大跌,性质却完全不同。

一、2000年并不是第一次大跌,而是第五次没有修复的大跌

把时间拉回1996—2000年,科技股经历过五个关键转折:


图:红色为阶段高点至低点的下跌,绿色为低点至收复前高的修复。数据截至2001年9月21日,不再保留泡沫破裂后的长期走势。数据来源:FRED/NASDAQCOM。

这五次调整的区别,不在于新闻标题有多吓人,而在于坏消息有没有从市场传进产业,再从产业反过来打击市场。

第一次:1996年,芯片先讲了一个“供给过剩”的故事

1996年的压力来自科技周期最敏感的部分:DRAM等标准化芯片降价、库存担忧和利率上升。

这类信号很容易令人想到今天的存储芯片与AI加速器:当供给紧张时,销量、价格、产能利用率和估值会一起上升;一旦市场开始讨论扩产,投资者会担心高利润只是周期高点。

但当时的问题主要停留在局部产业链。PC、服务器和互联网使用量仍在增长,企业IT预算没有全面冻结,融资市场也没有关闭。

所以股价下跌完成了估值和库存预期的调整,却没有摧毁终端需求。只要新一轮订单证明产业仍在增长,资金就会重新回来。

第二次:1997年,3Com让市场第一次怀疑“高增长是否可靠”

1997年初,3Com盈利预警和网络适配器价格战触发科技股抛售。2月10日,3Com单日下跌约27%,并带动网络设备板块整体下挫。

这是一次典型的盈利预期冲击:市场突然意识到,网络流量增长不等于每一种设备都能维持价格和利润率。

但这仍然没有变成全行业的需求崩塌。3Com面临产品竞争和价格压力,Cisco等龙头仍受益于企业网络和运营商扩容。

市场很快把判断标准从“网络设备都能涨”,改成“谁拥有协议、生态、客户黏性和更强产品组合”。行情不是结束,而是第一次分化。

第三次: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坏消息来自美国之外

1997年10月,亚洲货币和股市危机扩散至香港,全球市场担心外需下滑会拖累美国企业盈利。

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事后研究显示,美国股市此前对东南亚下跌反应有限;真正的恐慌,是在风险扩散到香港及其他大型市场后才形成。

这次调整最终修复,是因为美国国内的就业、消费、企业投资和融资环境仍然稳固。外部冲击降低了部分盈利预期,却没有切断互联网产业内部的资金循环。

换句话说,市场担心的是“海外会不会拖累美国”,而不是“美国科技公司的客户已经没有钱继续购买设备”。

第四次:1998年,俄罗斯违约和LTCM几乎让金融系统失灵

1998年的调整最像真正的危机。俄罗斯债务违约后,杠杆交易被迫平仓,长期资本管理公司LTCM濒临倒闭,信用与流动性快速收紧。纳斯达克在约三个月内回撤约26%。

它之所以还能修复,是因为政策和金融机构重新接通了流动性。

14家银行和券商向LTCM注入36亿美元;美联储在1998年秋季连续降息。到10月中旬,市场条件停止恶化,随后逐步改善。

最关键的是,流动性危机解除后,互联网的用户、流量、融资和资本开支仍在增长。金融冲击没有来得及把科技产业的盈利预期永久打断。

第五次:2000年,价格下跌终于击穿了基本面

2000年3月10日,纳斯达克综合指数收于5048.62点。此前几年每一次大跌都被证明是买点,这一次投资者也自然期待同样的剧本。

然而,市场面对的已不再是单一问题。

1999—2000年,美联储持续加息;大量互联网公司没有盈利,只能依靠股权融资生存;电信商和网络建设商负债扩张;服务器、路由器和光通信订单中,又混入了提前采购、重复下单和超前建设。

股价下跌后,IPO和增发窗口开始收紧。融资依赖型客户随即削减广告、服务器、带宽和数据中心支出。供应商的“真实收入”,这时才暴露出背后的资金并不来自可持续经营现金流。

市场下跌于是从结果变成了原因。

股价下跌

→融资窗口关闭

→客户削减资本开支

→供应商订单与利润下调

→库存、闲置产能和债务压力上升

→股价继续下跌

这条链条一旦闭合,反弹只能缓解价格压力,却无法恢复原来的盈利假设。

图:互联网泡沫期间美股走势及宏观事件。来源:国信证券,经华尔街见闻文章整理。

二、为什么前四次都能走出来,最后一次却走不出来

把五次调整放在一起,会发现市场能否修复取决于三个层次。

第一层:估值有没有下降

这是最表面的层次。高估值股票下跌20%,并不自动意味着行业趋势结束。它可能只是贴现率上升、仓位过度拥挤,或者市场不再愿意为遥远增长支付同样高的价格。

前四次调整都包含估值压缩,但盈利预期没有全面、持续地下调。所以价格变便宜后,增长资金仍愿意回来。

第二层:盈利是不是由真实、可持续的需求支撑

供应商把设备交给客户并确认收入,收入当然是真实的。但客户的钱可能来自经营现金流,也可能来自刚完成的融资。

在泡沫后期,这两种收入看起来完全一样;融资一旦关闭,它们的命运截然不同。

2000年以前,互联网公司的融资不断转化为服务器、网络设备、光通信和广告订单。上游企业的业绩因此非常强,甚至比应用公司更像“有基本面的好公司”。

真正破裂后,市场才发现部分盈利是融资繁荣的镜像,而不是终端需求的稳定结果。

第三层:供给与债务能不能逆转

软件可以停止招聘,芯片厂、光纤网络和数据中心却不能轻易撤回已经投入的资本。资产越重、建设周期越长、债务越高,下行期越危险。

当年“流量每100天翻一番”的预期,推动电信商铺设远超短期需求的光纤。现实需求虽然继续增长,却不再需要同样规模的新增设备,大量网络容量因此成为“暗光纤”。

这正是泡沫最反直觉的地方:技术方向可以完全正确,原有股票却依然回不到高点。

互联网使用量在2000年后继续增长,但部分公司被债务重组、技术替代、价格下降和股权稀释永久伤害。行业的未来,与某家公司原有股东的回报,并不是同一个问题。

三、这次AI回调更像历史上的哪一次?

历史不会重复,但总会惊人的雷同。

如果要寻找一个对应点,2026年7月这次回调,并不像2000年泡沫的单一复刻,更像下面这三次历史调整叠在一起。

1996年:市场开始担心供给和周期高点

本轮下跌最剧烈的部分集中在存储、芯片和半导体设备。部分公司此前经历了抛物线式上涨,盈利和利润率也处于异常高位。

7月底,SK海力士季度利润同比增长约六倍,股价仍然大跌。好业绩不再足够,因为市场开始追问:这是可持续增长,还是扩产前最后一段最好的价格与利润?

这和1996年的半导体调整非常相似。问题不是“今天有没有利润”,而是“今天的利润是不是周期峰值”。

1997年:市场从奖励增长,转向审查增长质量

Alphabet公布强劲业务数据后,市场更在意AI资本开支带来的现金流压力。一个季度中,其资本开支约449亿美元,高于约391亿美元的经营现金流,出现负自由现金流。

微软同期资本开支升至约410亿美元,同比增长70%。市场对不同公司的反应已经分化:能够证明云和AI收入回报的公司仍获得奖励,只有“继续加大投入”却暂时看不到回报的公司承受压力。

这和1997年3Com盈利预警后的变化相似。市场仍相信网络,也仍相信AI,但开始区分谁能把需求变成利润,谁只是站在资本开支浪潮上。

1998年:宏观与去风险放大了跌幅

利率预期、长端美债收益率、地缘冲突和中国技术竞争共同放大了拥挤交易的撤退。中国模型与存储产能进展,也让投资者重新评估美国供应商的定价权与算力需求假设。

但它还不像1998年最危险的阶段,因为目前没有看到类似LTCM的系统性杠杆事故,也没有出现广泛信用市场失灵。

因此,更准确的判断是:当前更像“1996年的产业周期担忧+1997年的盈利质量审查+1998年的宏观去风险”,还没有足够证据把它定义为2000年式基本面反转。

图:以英伟达数据中心业务与思科收入增速进行阶段对照。来源:国信证券,经华尔街见闻文章整理。该图是类比框架,不是确定性预测。

四、估值贵不贵:不是看数字,看利润能否兑现

今天的AI板块当然存在泡沫,但泡沫分布并不均匀。

2025年末的一项历史对比估算认为,自2022年10月以来,标普500股价领先基本面的幅度约为26.6%;互联网泡沫“1→N”阶段末期约为69.1%,最终高点约为84.3%。

这个口径不能证明市场一定还会涨,也不能精确定位顶部。它只能说明:以股价相对基本面的偏离看,本轮整体市场当时尚未达到2000年的极端程度。

图:互联网泡沫时期标普500股价、再投资率和基本面收益对比,红线为报告测算的当前相对水平。来源:国信证券,经华尔街见闻文章整理。

更重要的差异是资金来源。

2000年,大量互联网和电信客户依赖股权与债务融资购买设备。今天最主要的AI资本开支来自微软、Alphabet、Amazon、Meta等拥有庞大经营现金流的公司。它们承受得起更长的投资回收期,融资窗口关闭也不会立刻让支出归零。

这让今天的系统性脆弱度低于2000年,却不意味着每个环节都安全。

最容易出现估值永久回落的,可能是三类公司:

1.盈利高度依赖短缺、涨价和客户提前采购的周期型供应商;

2.资本投入很重、利用率不透明、需要持续融资的数据中心和算力租赁商;

3.缺少客户黏性和差异化,却依靠“AI标签”获得高估值的应用公司。

AI趋势向上与部分股票回不到高点,可以同时成立。互联网泡沫已经证明:行业需求增长,不等于原有公司收入增长;公司收入增长,也不等于原有股东获得回报。

五、什么时候才应当承认:这次真的走不下去了

判断泡沫是否真正破裂,不需要猜指数某一天是不是顶部。需要观察正反馈是否正在反转。

信号一:主要客户连续削减资本开支

单家公司放慢支出不够。真正危险的是多家云厂商连续两个或更多季度下调数据中心、GPU和电力投资,同时把原因归结为AI收入或利用率不及预期。

信号二:使用量仍增长,但价格和利用率同时下降

技术使用量增长并不能保证供应商盈利。如果云端GPU租赁价格下跌、集群利用率下降、推理单价下降速度快于调用量增长,资本回报率就会恶化。

信号三:订单、库存和应收账款一起恶化

提前采购和重复下单在上升期放大需求,也会在下降期制造订单真空。若芯片、服务器、网络设备企业同时出现取消订单、库存增加和回款放缓,说明问题已从估值进入盈利。

信号四:融资依赖型客户开始违约或停止扩张

如果算力租赁商、数据中心开发商或AI创业公司依赖债务和股权融资维持采购,信用利差扩大和融资窗口关闭会沿产业链传导。那将更接近2000年的关键机制。

信号五:股价下跌开始反过来压低真实需求

当裁员、资本开支下调、供应商盈利预警和资产减值互相强化时,市场就不再是提前反映基本面,而是在主动制造更差的基本面。

只有这些信号从个别公司扩散为产业链共振,才应把一次回调升级为“趋势性破裂”。

可以把判断标准压缩成一句话:普通回调,是价格在等待盈利追上来;真正破裂,是价格下跌让盈利再也追不上来。

六、结论:AI趋势肯定没错,错误可能在价格、节奏和公司赛道选择

这次AI股回调不是可以忽略的噪音。它暴露了估值拥挤、资本开支回报、半导体周期和供应扩张等真实问题。

但截至2026年7月底,更像2000年前几次可以修复的调整,而不是已经完成确认的基本面崩塌。

当前的主要矛盾,是市场开始要求企业证明投入产出,而不是AI需求已经消失。云收入、模型调用和基础设施投资仍在增长,主要买家也仍拥有较强现金流。

这意味着整体AI趋势仍向好,同时部分环节已经存在泡沫;部分公司会在盈利兑现后修复,部分公司即使活下来,估值也未必回到原来的高点。

真正需要警惕的,不是芯片股又跌了10%,也不是一份财报没有满足极高预期。

需要警惕的是:客户开始削减资本开支,供应商订单和库存同时反转,融资依赖型公司失去资金,股价下跌进一步打击真实需求。

在那之前,这更像一轮从“所有AI都值得买”,走向“只有能证明现金流与护城河的AI公司值得买”的分化。

而这恰恰也是每一轮技术革命从故事走向产业的必经阶段。

风险提示:本文用于历史研究与产业比较,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历史类比只能帮助识别机制,不能用于精确预测市场顶部、底部或个股价格。

退出移动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