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寒暖流 ,作者:吉米
7月10日,特步内部宣布,创始人丁水波的二女儿丁佳敏出任索康尼事业部总经理。丁佳敏97年生,抖音七十多万粉丝,日常内容是“在自家公司打工”和开箱。四个月前,她33岁的姐姐丁利智刚坐上集团CFO的位子。
7月21日,香港高等法院上诉法庭驳回宗馥莉的上诉许可申请,五项理由全部被认定“没有合理胜诉机会”,约18亿美元的账户继续保全,她还得付对方25万港元讼费。宗馥莉44岁,去年11月已卸任娃哈哈集团法定代表人、董事长、总经理。
二代是个有意思的存在。先有一代,才有二代,而每一个能被大众叫出名字的一代,一定踩中过某一段时代红利。所以,二代怎么出场——打官司还是拍视频,管生产还是买球队——从来不是家庭内部的偶然安排,而是这家公司当年靠什么赚钱的体现。它有时比财报更诚实。
从宗馥莉到丁佳敏,二代已经走过了好几个时代:
草莽时代,二代接班,先要处理旧组织关系。
娃哈哈诞生在有胆就能赚钱的年代。1987年,42岁的宗庆后蹬三轮车卖冰棍起家,后来靠“联销体”把几千个经销商用保证金绑在身上——这就是那个时代的企业护城河。那个时代诞生的企业,能量集中在创始人身上,产权关系却一塌糊涂。
所以宗馥莉接班后的首要任务,不是如何把货卖得更多,是如何把父辈用人情运转的组织,改成用合同运转的组织。
她的接班难题也在这里,娃哈哈的股权由国资、职工持股会和宗馥莉三方共持,谁说了都不算;经销商认的是“娃哈哈”三个字,甚至长期认跟着宗庆后的老员工,最后才可能是宗馥莉。
资本放大时代,做大比做好重要,估值比利润重要,二代们的重心,转让如何让钱变成更大的钱或者更响的名声。王思聪和张康阳是其中两个代表。
王思聪其实没接过班,他是万达的人形广告位,投了90多家公司,几乎全在电竞、直播、泛娱乐这些最热、最不需要产业积累、最能生产话题的赛道,尽管熊猫互娱亏掉二十亿,但他已经靠「国民老公」吸引了许多注意力。
张康阳最为人知的工作内容,是2016年苏宁2.7亿欧元拿下意大利足球俱乐部国米,八年七冠、两进欧战决赛,成绩比大多数出海的中国老板都好。但这门生意的底层不是踢球,是杠杆:2021年他拿俱乐部股权抵押,向橡树资本借了2.75亿欧元,年息12%;三年后本息滚到3.95亿,无力偿还,第二天就被橡树接管。
随着资本红利渐消,二代也相对“务实”起来。
存量竞争年代,公司赚钱靠的既不是胆子也不是杠杆,是组织效率乘以品牌矩阵——单一品牌的势头都有周期,形成矩阵就可以分散风险。二代们也因此有了自己的去处:每人认领一个子品牌。
晋江陈埭一条小河,东岸出了做安踏的丁世忠,西岸出了做特步的丁水波,当地人戏称“东邪西毒”。
安踏丁家的二代故事,是最无聊也最稳的一组。
丁少翔,丁世忠之子,1995年生,初中就在车间实习,去英国读了一年大学嫌无聊直接退学,老丁三四个月没跟他说话;2017年接手迪桑特,2025年流水破百亿。堂哥丁思榕1992年生,回国先当导购,2017年进可隆主导转全直营。两人都汇报给联席CEO赖世贤——创一代的女婿。丁世忠自己则在收购狼爪、拿下PUMA近三成股权。家族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KPI,家族关系被翻译成了组织架构。
特步丁家的二代,则无缝融入网红时代,成为小红书“主理人”,把自己变成流量入口。
网红时代不缺货、不缺渠道,缺的是看见,主动放大、使用二代身份,是吸引观看的捷径。
其实,特步是明星营销的鼻祖。丁水波17岁凑500块做外销起家,2001年创立特步,头一件大事就是签谢霆锋,体育用品签歌手,在当时是极为罕见的事。这个背景下,丁佳敏在小红书给自家品牌当模特、签范丞丞等娱乐明星,不是创新,是继承。
但2025年,特步主品牌几乎原地踏步,索康尼所在的分部涨了三成。但索康尼的年销售额才十几亿,FILA是两百多亿,FILA之外,还有HOKA、昂跑、亚瑟士等着消费者选择。仅靠主理人账号做不大索康尼,更救不了特步。
如果丁佳敏扮演的是“接地气的公主”,麻辣王子的公子张子龙扮演的,就是“其实我不是王子”。
张子龙是00后,他的经历本身就很有戏剧性,是现实版的“抓娃娃”。父母对他隐瞒家境,他大学毕业后先投了十几份简历,没着落,2022年底回自家公司接管抖音部,直接向总经理——也就是他的母亲——汇报,靠着代表作《00后被隐瞒亿万家产20年》,@麻辣小子已经是个自带流量的账号。
看上去,二代接班的任务变得简单了起来,但不论丁佳敏还是张子龙,都熟知并严格遵循了一个隐形密码。那就是,流量时代,二代最重要的是演的不像二代,要让观众相信:我跟你一样,我也上班,我也有KPI。
这是不同时代对财富和财富观的不同规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