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爱酱在大阪:人生的前二十年,我好像是胃驱动的。许多事情记不清了,却总记得吃。
记得放学时校门口炸得金黄的台湾鸡柳,纸袋很快便渗出油来,洒了红红的辣椒粉,吃得嘶哈嘶哈的,好香。
记得冬天晚自习前会去吃三鲜粉,热腾腾的一大碗,下水、肉丝与软弹的粉抚慰了饥饿的青少年,白汽把世界都蒸得模糊,应试机器的一天天也没那么讨厌了。
也记得下了晚自习饿了,深夜缩在被窝里,偷偷拆开一袋多味花生,生怕塑料袋发出太大的声音,惊动睡着的我妈。
那时候的饥饿不是简单的腹鸣,而是一条缠在身上如影随形的欲望,人生无论怎样,总还有下一顿饭可以期待。
考试考砸了,去吃一碗拉面;和朋友吵架了,去买一块蛋糕;失恋了可以借酒,也可以借奶茶。
糖分和油脂像廉价的神迹,总能把碎裂的情绪黏回去一点点。倒也不是因为它们真的能解决什么,只是在咀嚼的时候,命运会暂时停止啃食我。
人年轻的时候,总会把欲望当成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东西。
口腹之欲尤其忠诚,它准时提醒你饿,认真催促你活着。我以为食欲是与生俱来的,就像呼吸一样,不需要珍惜。
直到有一天,它安静了。
一开始只是吃得慢一些。
桌上的饭菜还剩不少,人却已经放下了筷子。
后来是一块蛋糕吃到一半便觉得腻,七分糖的奶茶放了一下午,冰块全化了,也懒得喝完。
身体忽然变得陌生。
它不再热烈地欢迎世界,而是谨慎地拒绝每一次邀请。
喜欢的食物还在那里,香味也还是从前的香味,可它们隔着一层很薄很薄的玻璃。我知道它们应该好吃,但却不再有那种迫切的欲望。
明明我还年轻啊。
原来食欲也会老。
比人还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