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军队行军时全副武装吗？

@一剑南来：古代军队行军时全副武装吗？

或者是现代影视的错误演绎，或者是今天有些学者对冷兵器时代军事知识的匮乏，许多人对古代军队行军有错误认知，认为顶盔戴甲行军才是常态。

实际恰恰相反，金属冷兵器时代，古代军队行军一般是遵循人甲分离的原则，即军人轻装行军，甲胄等一般放在车辆和驭兽上，临战才披甲上阵。

道理不复杂，古代军队的盔甲，一般有铁甲、皮甲乃至青铜甲，全身披甲，轻的如皮甲则二三十斤，重则如铁甲五六十斤，外加密不透风，春夏秋季则闷热无比，长时间穿戴猛然卸甲，很容易得卸甲风的疾病，如明初大将常遇春就是得卸甲风而死，但冬季铁甲的御寒功能则很差，唐诗的“都护铁衣冷难着”是写实而非艺术虚构，因此，全身披甲的军人徒步行军负担沉重，外加冷暖失调，很少披甲行军。

同时，冷兵器作战重要特点就是有甲兵战无甲兵，犹如摧枯拉朽一般，也是古代战争少量精兵奇袭行军状态或扎营无备的大军取胜的关键所在，所以，古代中国历代都严禁民间收藏铁甲。

三国张绣奇袭曹操大胜，就跟行军不披甲制度紧密相关，曹操第一次征伐张绣，张绣投降，结果曹操收纳张绣婶子邹氏、收买张绣麾下猛将等，张绣愤恨难当，决意反击，假称要移军到某处，行军路线正经过曹操军营，为达到奇袭目的，张绣声称辎重多车辆少，要求军队披甲通过，曹操同意了，结果被张绣军杀得落花流水，猛将典韦、长子曹昂等战死。

曹操征柳城也类似，曹军出卢龙塞，行军数百里，在白狼山突然遭遇乌桓主力，这时曹军辎重在后，披甲兵很少，全军震动，幸好张辽、曹纯帅少量披甲精骑突袭，击败乌桓军，取得难得大捷。此战同样说明，行军是人甲分离。

不过，由上面战例可知，虽然军队主力行军时普遍不着甲，但还是有少量精兵披甲行军，以应对突发军情，不可一概而言。

大致说来，在安全区域，军队基本是无甲行军，但进入战区，是有部分军队披甲行军，主要是应对小敌和掩护主力披甲上阵，古代中国和古罗马、拜占庭都有很多类似记载，是古代战争的普遍制度。

至于全军披甲行军，属于在危险度极高战区的特殊情况，例子很少，步骑混合部队的话，一般行军路程也不会很长。自然，还有两种情况可以全军披甲行军，一是有战车载行，二是马匹众多的军队，一兵有数马的那种，但总体都属于非常态。

《左传》里有段秦国军队经过周天子都城的记载很有趣，秦穆公派孟明视率军伐郑，经过周城北门时，秦军数百辆战车武士都是全副武装，他们仅仅是脱下头盔下车致礼，然后立马跳上战车行驶而过，那时王孙满就对周王说“秦师轻而无礼，必败”。按照西晋大将兼大学者杜预的注解，所谓无礼指的是“过天子之门，不卷甲束兵，但免胄”，也就是说，周代的礼制，诸侯军队经过洛阳门外，要将甲胄兵器收好放在辎重车辆上，轻装步行通过，秦军全副武装，仅仅脱下头盔，而且刚下车就又跳回战车以示勇猛，非常轻佻无礼。这个例子说明，有战车载行，军队可以披甲长途行军，但显然这是春秋中前期贵族军队的特点，军队少而精才能实行，到中后期大战，动辄数万军队，战车只有数百辆，如晋楚数次大战，晋国作为中原霸主，战车也不过七百辆，显然不可能全军披甲战车行军。

由此引申解释下“卷甲”，卷甲对熟习军事的人而言，是非常容易理解的常识，字面意思就是将甲捆绑起来放在辎重车辆或驭兽上。

《孙子兵法》里的“是故卷甲而趋，日夜不处”，就是将甲胄单独运输，军队轻装行军，日夜不休息，所以曹操连卷甲都不注释，只是解释“不处”为“不得休息，罢也”，即日夜行军，不得休息，容易疲惫。唐代杜佑比较详细解释为“若不虑上二事，欲从速疾，卷甲束仗，潜军夜行；若敌知其情，邀而击之，则三军之将，为敌所擒也。”这里杜佑的卷甲束仗，跟杜预对《左传》注解“卷甲束兵”一般，涵义相同且容易理解。《史记》里记赵奢“赵奢既已遣秦间，乃卷甲而趋之，二日一夜至，令善射者去阏与五十里而军”，说的也是军队轻装急行军，甲胄等辎重在后，需要轻装弓兵在前掩护主力急行军后集结、建设军营、等待辎重到达。

西夏文版《孙子兵法》对卷甲的错误注释，和当代学者对此的推崇，显然是不懂古代战争和军事的表现。 东西问 | 彭向前：西夏文版何以成为《孙子兵法》重要版本系统？ 此处新闻报道里写作，“如‘卷甲而趋’。今人多理解为卷起铠甲，扛在肩上，以便轻装快跑。夏译文为‘甲著裾卷’‘坚甲下卷’，即把甲衣的下摆卷起来，这样士兵在行军的过程中，可以减轻两腿的阻力，大步前进。”不单西夏文的释文有误，就是当代学者说的“今人多理解为卷起铠甲，扛在肩上，以便轻装快跑”也很可能是错误的，罗马盛时，或者古代中国某些时期的少量强悍精兵，可以背着几十斤武器装备在安全区域徒步急行军，但绝大多数时期的绝大多数军队，很难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