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印记电影
一、
姜文在《让子弹飞》中虚构了一座“鹅城”,这名字源于他的一次误读。
一天,姜文登上碉楼远眺,瞥见竹林间有成群白鹅在水塘中嬉戏,当即决定以“鹅”来命名这座城,而实际上他当时看到的只是一群鸭子。
但考虑到“鹅城”听起来还颇有诗意,剧组在片场还特地放养了一些白鹅,做到名副其实。
原著《盗官记》的故事发生在四川,姜文却把外景地选在广东侨乡台山市,只因更贴合时代背景。二十世纪初的北洋军阀时期,正是中国受西方文明冲击最猛烈的年代。
处于盆地中的四川地区,与外界接触相对较少,传统的东西更多。而当时在广东,大批华工回乡,置地盖房,由于受了“洋文化”的熏陶,往往不自觉地将中外建筑的特色融在一起。
这种初看上去抓不住精髓的风格,经过时间的历练,竟也自成一派,与上海、青岛、天津等地标准的欧式建筑风格截然分开,也更加贴切地传达了《让子弹飞》想要表达的制衡和对撞的内涵。
鹅城主体分布在两处,一是台山市端芳镇大同河畔的梅家大院,二是台山市水步镇潭江河畔的冈宁圩,二者都以同样风格的华洋混杂的建筑入选。
这些建筑常常相对并排而立,每座楼的第二层都向外延伸,以两根立柱作为支撑,形成一道独特的骑楼景观。这种装饰性很强的骑楼平时可以遮阳挡雨,在电影中,还会变成巷战时的掩体。
为了再现上世纪早期的城市风貌和尚武的民风,剧组将梅家大院中间的市场,改造成团练教场,把后人铺设的水泥路面全部敲掉,运来《太阳照常升起》中云南外景地的红土进行填充,又重新描绘当年楼上的纹饰和街边的招牌,创造出姜文脑中“梦幻”的配色。
而为了表现鹅城的封闭感,剧组在冈宁圩片场修建了一公里长的城墙和一座高耸的城门。这里承担了片中几场高潮戏,包括黄四郎两次恭迎张牧之进城,还有两派队伍最后的大战。
坚不可摧的鹅城,将所有人都困在里面,外面也许还有马拉火车的激越,内里,只有理不清的爱恨情仇。
二、
《让子弹飞》投资高达 1.3 亿,花钱常常是大手笔,其中在城门迎接县太爷的那段 1 分钟的戏,就耗费了几百万元。
那场戏中,周韵在城门口敲鼓迎接县太爷,和她一起敲鼓的是来自日本的鬼太鼓座乐队,乐手全是女性,是《让子弹飞》的电影原声制作人久石让推荐的。
鬼太鼓座乐队一行 30 人,原定最多拍摄两三天,所以剧组花了 100 万元从日本把他们请了过来,哪知道到片场后天公不作美,一直是阴天没有拍成。
而该乐队因为还有其他演出就先回去了,谁知第二次请来之后悲剧重演,姜文想要的艳阳天一直没有出现,如此来来回回折腾了 3 次才完成拍摄。
三、
拍《让子弹飞》时,有白酒厂家找到制片人马珂,希望在张麻子、汤师爷和黄四郎的鸿门宴上做广告,面对植入费用,姜文也犹豫了。
从制片人的角度来说,马珂自然希望能够促成这桩植入广告。之前已经有很多厂商联系过他,但碍于《让子弹飞》的剧情,找不到见缝插针之处。
而“鸿门宴”这场戏,是姜文、葛优、周润发三位大佬来演的重头戏,桌上的酒有的发挥,因为很多白酒的品牌一百年前就已经存在。
长度更是达到十多分钟,是整部影片的十分之一了。在那之后有近景镜头的场景,都是三、五分钟,并不吸引人,也没有那三位大佬同时入画。如果几千万的投资能够拽进来,就相当于多卖出一个亿的票房。
姜文对此也是犹豫不决,毕竟在《太阳照常升起》之后,很多观众表示看不懂,导致没有多少人愿意投他的片子,所以他也不希望首次跟他合作的马珂赔钱。
为姜文写过三个剧本的编剧述平得知此消息,立马召集编剧组开会,他首先就表现得极为不高兴。另一位编剧,同时也是片中饰演老七的危笑,直接说:“要是真加广告,鸿门宴我不写了!剧本也不写了!”性情中人郭俊立闹着要砸场子,对姜文示威:“你看着办吧!”
编剧们集体罢工,姜文也不再左右为难:“我拍广告做代言单弄,但不是在这个戏里面弄。”最后,姜文、葛优、周润发的桌前摆上了透明的瓶子。
马珂和姜文因为这件事闹了个满红脸,将近有一个月没有说话,见面了就只是点点头示意。直到影片首映,马珂在看到观众的反应之后,也终于理解为什么不能在空瓶子上加 logo,而《让子弹飞》也确实让他赚到了钱,影片最终收获了 6.76 亿的票房,成为当年国产电影的票房冠军。
植入广告能拉到资金,能为拍摄电影提供支持,不过不显眼的植入不值钱,刻意的又会让观众产生反感,并不是很好处理。其实最好的办法还是用影片的质量说话,对观众越纯粹,观众的回报就越大,票房的丰收,才是真丰收。
四、
《让子弹飞》投资 1.3 亿元,拍摄周期两年半,却是姜文是第一部既没有超期也没有超支的作品,这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制片人马珂。
相比于《阳光灿烂的日子》、《鬼子来了》和《太阳照常升起》前三部导演作品经常出现经费不足的窘况,姜文在拍摄《让子弹飞》时,要舒服很多。
从 2007 年姜文和马珂的不亦乐乎电影公司成立,到《让子弹飞》上映,三年间他们只交出了这么一部作品。
马珂看透了姜文的特点,之前拍片之所以会拖期,是因为该准备的东西没有准备到位。把该做的事做到位了,他就会把他该做的事完成了。
其实姜文拍戏很快,《让子弹飞》实际拍摄只用了 4 个半月,期间每周还会给工作人员休息一天。两年半的时间里,有半年多是后期制作,剩下的一年多则用在了前期准备上。
除了不厌其烦地修改剧本,剧组的其他硬件筹备也算在这一年多当中。比如截火车那场戏,铺铁轨一个月,造火车一个月,把火车按铁轨上再操练,又用了两个月。
作为一个商人,马珂的手段最后都会落实到具体的数字上,一笔一笔帐算下来,有理有据,清清楚楚,而并不是传闻中的“信马由姜”那般样子。
《让子弹飞》于 2010 年春节前杀青,随后马珂就宣布了当年 12 月 16 号的上映档期。留给后期姜文剪片子做特效的时间,就比人家连拍带剪的时间还要长。
这部片子拍了六十万尺胶片,都是姜文自己剪的。另外还有普通话和四川话两个版本,工作量又增加很多,不过马可认为这都是必须的。
宣发方面,除了在新闻媒体上的投入,马珂坚信票房取决于人次,人次越高票房越好,人次数量就要靠大量的硬广投放,全国大城市的公交站牌、地铁、户外大屏上都曾出现过《让子弹飞》的广告。
“艺”交给姜文,“术”则由马珂负责,《让子弹飞》首周末票房就达到了创纪录的一亿七千万,最后更是拿下了六亿七千万的姜文电影最好票房成绩,也进而确立了姜文电影的商业价值品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