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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千年历史名城,开封为什么从清代开始就逐渐失去了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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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大妈:作为千年历史名城,开封为什么从清代开始就逐渐失去了名气?好像和千年历史名城十分不相配?这事要追溯到明末一起惨案。

崇祯十五年,李自成第三次围攻开封。这次围城从五月持续到九月,农民军采取”围而不攻、坐困城内”的战术,而城外援军也在朱仙镇之战中被李自成击溃。开封作为明朝在河南的重要据点,城内由河南巡抚高名衡、推官黄澍等将领指挥守城。围城期间,城中粮尽,出现”家家炊烟绝,白昼行人断”的惨状,甚至出现人相食现象。当时有一位开封人白愚,他亲历了李自成三次围攻开封,并做了详细的记录。其中许多细节,包括惨绝人寰的“人相食”现象,已被开封御龙湾遗址的人骨研究(包括砍削伤痕和烹饪痕迹)所证实,可见所言非虚。

总之,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而开封城北紧邻黄河,且黄河河床高于城池(“悬河”),一旦决口,低洼的开封城便首当其冲。这一地理特征成为双方都想利用、又都深受其害的关键因素。根据白愚的记录,开封守将高名衡、黄澍等在绝望中决定”决河灌贼”:

“(明军)从朱家寨决河……贼恨甚,亦于马家口顶冲处,直对北门,挖掘小河一道,引水灌汴。”黄澍把这个向周王朱恭枵汇报”倡决河淹贼之计”后,周王认为计划周密,赞成这个建议。

有了王爷的支持,明军决定在城西北的朱家寨附近决堤。因为李自成的营地就在城西阎家寨,从朱家寨决口,洪水自其营地一路而下,从护城堤外向南流,城垣处于缓冲地带,水到不了城根,能淹死大部分围城农民军,而城中平安无事。

听起来算个很周全的建议是吧?但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负责协调黄河决堤事宜的是河南巡按御史严云京。他联络黄河北岸的明军,派总兵刘泽清等率军在朱家寨掘堤,企图水淹城外农民军。当时李自成的部队对黄河大堤一线有所放松,刘泽清不费吹灰之力就扒开了黄河大堤朱家寨段。但农民军发现后,为了反制并自保,立刻在附近的马家口(位于朱家寨上游不远处)也掘开堤坝,意图“以水灌城”或“以水拒兵”。

本来这俩口子就不远,到了九月十四、十五日左右,天降暴雨,黄河水位暴涨。本就被双方人为破坏的朱家寨和马家口两处堤坝,在洪峰冲击下彻底崩溃。两股洪水合流,直扑低洼的开封城,酿成了“水灌开封”的惨剧。

在汹涌的洪水下,开封城一片汪洋,连雄伟的周王府瞬间被淹没,波涛中仅能看到钟楼和鼓楼等高一些的建筑。全城数十万人口,存活者不足两万,开封东南一片泽国,达到了六七百里。

洪水退去后,整座城市被数米厚的淤泥覆盖,昔日的宫殿、街道、王府全被埋在地下,这也造就了今天开封“城摞城”的奇观,整个城市的地基和基础设施被彻底抹平。清代虽然重建开封,但那是“平地起高楼”,相当于另建一座新城,原有的城市底蕴和物理资产荡然无存。

有人从开封到固始县之间行走六天不见一人,但见草长数尺,野狼千百成群。行人必须结伴同行,人人手拿柳木棍,倒是不怕贼寇,只防狼兽。整个开封附近“绝人迹者三年”。到了这份上,还有什么城市呢?

然而,关于这场决堤的责任,在后世的各种叙事中,因为政治原因变得异常混乱。清朝编纂的正史《明史》中,将决河的罪名完全扣在了李自成头上,称其“决河灌城”,以此来凸显农民军的残暴,同时为明朝守将的失策开脱。然而,像白愚这样的亲历者笔记却清楚地记录了明军主将先有“决河灌贼”之计并付诸实施。这种叙事上的割裂,正应了那句名言:“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

在明清易代的政治背景下,为了维护正统观念,需要一个十恶不赦的“贼”来承担全部罪责;而那些为求自保不顾百姓死活、扒开黄河大堤的明朝文武官员,却在官方史书中摇身一变成了受害者或殉国者。历史的真相被政治需要层层包裹,使得这场惨绝人寰的浩劫,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连责任归属都成了一笔糊涂账。

抛开这些被政治扭曲的叙事,这次人为决口不仅毁了开封,还导致黄河大幅改道,豫东地区水系遭到毁灭性破坏。黄河河床进一步抬高,成为名副其实的“地上悬河”。此后数百年间,开封随时面临决溢之险。在这种随时可能被淹的威胁下,历代王朝和民间资本都不可能再对开封进行大规模的投资,城市发展的上限被彻底封死。

当然了,从今天的眼光看,即便没有这场洪水,开封也依然会像洛阳、西安一样,逐渐衰落为一般城市。但这次人为的灾难,用最残酷的方式,把一个历史名城打入了绝境,彻底断绝了开封复兴的物理与社会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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