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蔚冈:晚上十点整理行李,才发现每天要吃的药见了底。打开淘宝闪购,选药,下单,顺手勾了一对一加急,多付7.1元。没过多久,小哥在楼下来了电话,药到了。几乎同时,短信也进来了:那7.1元,已经退还。
一盒7片的药,各种折扣叠加下来不到4元。便宜得让人一时反应不过来。可再想一层,便宜的其实不只是药。
真正便宜的,是这一整套服务。晚上十点,居然有人愿意接下这一单,把一盒4元的药从某个药店送到我楼下,只收很少的钱,连那点加急费最后都退了回来。药价低,是集采与仿制竞争的结果;配送费低,则是另一回事:它意味着在这座城市的深夜,有一份随叫随到、按单计价、价格低廉的劳动,正等着被调用。
对我这个下单的人来说,这当然是好事。省钱,省事,安心。可换到楼下那位小哥的角度,事情就是另一个样子。他十点钟还在跑单,一单挣不了几个钱,靠的正是这份劳动的单价被压得足够低,我才叫得起、也舍得叫这趟加急。我的便利,很大一部分是从他这一单的报酬里省出来的。
问题在于,我并不是只当消费者。下单的这一个钟头我是消费者,白天上班的八个钟头我是劳动者。楼下的小哥是劳动者,写字楼里的白领是劳动者,开药店的、造药的,往上数,几乎每个人首先都是靠劳动吃饭的。我们一边享受着彼此越来越便宜的服务,一边也在压低着彼此的收入。
于是就有了那个让人不太舒服的推论:便宜对每一个下单的人都是好事,可一旦所有人既是买家又是卖家,这件好事就未必成立。我这一侧省下的每一分,都要从某个人的劳动报酬里扣出来;而那个人省下的每一分,最终也会从我的收入里扣回去。
价格一路往下,看着是消费者的胜利,落到账面,却是整个社会劳动报酬的一起走低。需求,正是从这里被一点点抽干的。
这和”难怪医药股涨不上去”,其实是同一件事的两面。被摁住的既有厂商的利润,也有劳动者的工钱。消费端省出来的那点便宜,并不是凭空多出来的财富,而是从我们共同生活的这套收入循环里挤出来的。它先让人觉得日子松快了,再慢慢让人发觉,钱怎么越来越难挣。
深夜十点有人为一盒4元的药跑一趟,是效率,也是便利。只是这份好,是一个人一个人地感受到的;等它加总到所有人头上,还算不算好事,就要另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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