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食品内参 ,作者:不浪费读者时间的
过去十年,便利店老板见到免费冰箱就往店里搬。今年夏天,旺季刚到,他们却开始把冰箱往外清了。
一进一退之间,是一个被三面挤压的零售末端。
免费冰箱,成了负担
七月的县城,气温逼近三十八度。一辆贴着饮料品牌标识的厢式货车停在便利店门口,两名业务员把一台双开门冰柜从店里抬出,搬上车。店主老王在门口看着,没有挽留。
“以前开便利店,谁家给我送冰箱,只要是免费的我就要,”老王告诉内参君,“不管是哪个品牌的,只要我店里能摆,十个八个冰箱,单柜双柜我都要。”
制冷设备直接决定即饮产品的动销,是过去快消行业心照不宣的终端逻辑。行业调研显示,夏季约79%的消费者首选冰镇饮料,其中81%会因目标产品没有冰冻而转向竞品。终端投放冰柜可使售点销量提升约29%。
对品牌方而言,谁占住了店里的冰柜,谁就成了消费者打开柜门那一瞬间的选择。
为了抢这块阵地,厂家把冰柜当作渠道投资。一台智能冰柜的采购价约4000至5000元,投放时通常向店主收取300至1500元不等的押金,并签订冰冻化陈列协议,约定排面、位置与陈列费。部分中小品牌不得不将30%以上的营销预算用于冰柜投放和电费补贴。
对店主来说,这本是一笔稳赚的买卖。设备不花钱,摆上别人的货,还能多一份客流。
反转发生在动销下滑之后。冰柜本身不创造利润,它依赖里面的货能卖出去。一旦瓶装饮料卖不动,柜子就从资产变成了持续耗电的负债。
“现在不是了,”老王说,“开着冰箱放产品搞不好电费都不够。”
他重新算了一笔账,也重新定了规矩。“要给我投冰箱可以,什么押金我不给,冰箱放这里你得给我电费和陈列费,如果这两点都没有,那就把冰箱拉走。”
押金不再交,电费和陈列费反过来向厂家要。这不是贪心,是止损。一台冰柜每月几十元的电费,在动销正常时无人计较;当柜门一天打不开几次,这几十元就成了纯支出。
被清掉的冰箱,实则是不再产生现金流的负资产。
干死你的,不是竞品
让瓶装饮料卖不动的,首先是几步之外的现制茶饮。
“旁边只要开个蜜雪冰城,饮料就卖不动,”老王说。
公开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底,蜜雪冰城全球门店总数达到59823家,其中中国内地门店55356家。国内市占率达28.6%,三线及以下城市门店占比达58%。
4元一杯的柠檬水、几块钱一支的冰淇淋,把消费者截在了半路。对想喝点冷饮的顾客,现制茶饮提供了更低的单价和更强的即时满足。瓶装水、瓶装饮料的动销随之被抽走。超市里的冰柜还在那,只是一夜之间丧失了被打开的理由。
当然,蜜雪冰城自己也在经历回调。例如,外卖平台补贴退潮后,单店营收、线上订单占比均有回落,到2026年3月财报发布前夕,其股价较高点近乎腰斩,市值蒸发千亿港元。
然而,这种回调发生在六万家门店的体量之上,对一个县城路口的小超市而言,门店仍在扩张,挤压并未缓解。龙头即便是放慢脚步,末端依然能感受到寒意。
一定程度上,冰柜的命运正在被改写。
它原本依附于瓶装即饮的销量,而这部分销量正被门口的现制饮品大量分流。柜子还在,货还在,电还在烧,唯独动销没了。老王把冰柜请出门,是把一台已经接不上电流回报的机器请出门。
如果说蜜雪冰城干废了瓶装饮料,那么零食折扣店干废的,是货架上利润更薄的另一半。
“零食折扣店一开,零食就等着过期,”老王说。
这里的竞争对手,是刚刚登陆资本市场的量贩零食巨头。2026年1月28日,鸣鸣很忙在港交所挂牌上市,发行价每股236.6港元,公开发售获认购超1500倍,开盘大涨88%,市值超900亿港元。
截至2025年11月底,其全国在营门店达21041家,约59%位于县城与乡镇。2025年前九个月,其零售额(GMV)达661亿元,同比增长74.5%。
量贩模式的杀伤力在于价格。鸣鸣很忙与超过2500家厂商建立合作,同类产品比线下超市渠道低出约25%。低出四分之一的价格,意味着传统小超市的零食货架几乎丧失议价空间。卖不动的零食停在架上,临近保质期,最终变成损耗。
被两面夹击之后,老王试着自救,去争夺最后的客流入口——电商收货点。结果是一道无解的题。
“门口不搞个电商的收货点就没有人流,”他说,“但搞了收货点又尴尬地发现顾客不进店买饮料了,而是一箱箱直接在网上下单。”
这是末端零售最尴尬的悖论。即时零售与社区团购把消费决策搬到了手机上。收货点带来的是取件的脚步,不是购买的脚步。顾客走到店门口,扫码,拎走自己早已在线上下单的整箱货,转身离开。老王为这些包裹付出了空间、人力和电费,却没有从中获得一笔属于自己的交易,反而成了别人货物的中转站。
货架在缩,冰柜在退,唯一变多的是堆在角落的快递包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