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让人不生孩子了

@Steed的围脖：2007到2011年间，美国生育率下降的幅度里，有多大比例能归因于一部手机？答案是：最高可达52%。

这个数字出自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NBER）本周一发布的一篇工作论文。两位来自明德学院的研究者想搞清楚iPhone对生育率到底有没有影响，但问题是，你没法做实验：不能随机给一半美国人发iPhone、另一半不发，然后数谁生了孩子。

他们找到了一个巧妙的替代方案。iPhone从2007年上市到2011年2月，是AT&T独家销售的。也就是说，有AT&T移动宽带覆盖的县，居民能率先用上iPhone；没覆盖的县，基本用不上。研究者把这两类县的生育率拉出来一比，差异清清楚楚：AT&T覆盖到的地方，生育率下降得更快、更猛。

手机怎么就让人不生孩子了？论文指向三条路径。

第一条最直接：智能手机让人不出门了。社交从线下搬到了线上，朋友见面的频率下降，性行为发生的机会自然也跟着少了。第二条更直白：手机让色情内容唾手可得，对一部分人来说，它可能替代了真实的性关系。第三条反过来看：对于仍在发生性行为的人，智能手机让避孕和流产的信息获取变得更加方便，研究者推测这可能降低了意外怀孕的概率。

如果这三条路径同时成立，图景就相当完整了：智能手机一边减少性行为的发生频率，一边降低发生后怀孕的概率。两头一挤，生育率想不掉都难。

这个效应在所有年龄段都存在，但在年轻人身上格外突出。Z世代是第一批从小泡在智能手机里长大的人，也是被反复讨论性生活频率偏低的一代。社会心理学家乔纳森·海特在《焦虑的一代》里提出，智能手机在青春期的大规模渗透，从根本上重塑了1995年以后出生者的大脑发育方式。海特也因此成为全球范围内限制未成年人使用社交媒体这股立法浪潮中最具代表性的人物。

另一篇今年4月发表的工作论文从更大的尺度讲述了相似的故事。辛辛那提大学的研究者分析了128个国家的数据，发现青少年生育率在2007年前后出现了一次断崖式下跌，恰好是智能手机开始大规模普及的时间节点。他们用了类似的方法，拿各县的高速移动网络覆盖数据和青少年生育率对照，发现与NBER那篇大体相似。

但这篇论文多揭开了一层。

研究者发现，让青少年生育率崩塌的那个变量，同时也让青少年自杀率飙升了。用论文的原话说：同一个工具变量，一边制造了青少年生育率的崩溃，一边制造了青少年自杀率的激增。

智能手机改变了年轻人彼此相处的方式，代价不止一种。少生了孩子，是其中一个后果；但它带走的，远不止怀孕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