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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的亲戚是坏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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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张佳玮:历史人物在演义里被黑,常见一种案例:“老板的亲戚是坏蛋!”
三个名人:
李道宗、潘美、庞籍。

李道宗正史是李世民堂弟,宗室第一名将。早年随军平定四方,镇守北疆抵御突厥,随军征伐高句丽,战功累累;文武全才,一生平正。
《薛仁贵征东》里,成了心胸狭隘、嫉贤妒能、构陷忠良的头号奸臣。剧情里他多次设计陷害薛仁贵,无所不用其极。评书里,他还被程咬金想办法烧死了。

庞籍正史是北宋名相、一代贤臣。刚正不阿,举荐范仲淹、狄青,宋仁宗朝的柱石之臣。
演义里就是著名的庞太师了,跨着书到处做坏事:《三侠五义》《包公案》《呼家将》,跟包拯、呼家、杨家作对,陷害忠良,包公最大的对手。

潘美正史南征北战,南汉、南唐、北汉,都与他有关。北宋开国大功臣。
他的故事可以说细一点:赵光义组织北伐,不行了,杨业与潘美们引军撤退。杨业对潘美建议:该遣强弩千人列于谷口,以骑士援于中路。
监军王侁说:你领几万精兵,如此畏懦。应该趋雁门北川中,鼓行而往。杨业认为必败。
王侁:“君侯你素号杨无敌,如今见了敌人,逗挠不战,有异志吗??”
杨业被架起来了:“你责我以不死,当为诸公先。”
他知道必死无疑,流泪对潘美道:“此行必不利。我一个太原降将,分当死。天子不杀我,还让我为将帅。如今你们说我避敌,我就先死吧。”果然战败。
王侁想争功出战,潘美无法制止;再听说杨业败了,王监军立刻跑路。杨业战到全军覆灭,被擒,绝食而死。

这件事真正的锅,该是王侁和赵光义来背:赵光义没安全感——哥哥怎么得天下,赵光义最清楚;高粱河更是他终身心理阴影——于是派心腹驻守边将营中,实施监控。将领出征前,要亲手绘制阵图,规定部队怎么摆、怎么走。潘美都不能制约。然而《杨家将》评书里,潘美成了潘仁美,设定他一开始就痛恨杨家将,于是伙同辽国,图谋造反,坑害杨家;又因为是当朝国丈,所以即便把杨家都坑完了,依然被包庇,最后被寇准审清了案情,才让杨家平冤昭雪。

历史错综复杂,涉及人物关系多样;演义民间故事追求一目了然,好人坏人都要清晰,没坏人也要捏造个坏人来背一切的锅。塑造几个关系简单,又让大家恨得牙痒痒的坏人,会让故事更流畅,代入更深。
潘太师、庞太师和李道宗历史上都没那么糟糕,甚至有俩人品还挺好。但“老板的亲戚啊?”潘美历史上确实是宋真宗的老丈人,李道宗确实是宗室,国丈啊,裙带关系啊,那就更要嘲讽他了。
毕竟对朴素的百姓来说,监军制度什么的太复杂,但“老板的亲戚是个坏家伙”,多么一目了然!多么贴合生活!《水浒传》里给杨业的后人杨志,安排了一个“太师府奶公”——奶妈的老公——作为掣肘,也就是这么个裙带关系烦人精。
潘仁美这故事,从潘仁美作为领导老丈人,到最后审案了结,非常符合民间习俗——民间就爱听寇准审案干掉了国丈、包公审案铡了驸马陈世美嘛!

有趣的是,庞籍历史上并不是国丈,但不妨碍演义硬编说庞太师是国丈。
不妨说,民间演义不是在记录历史,而是在进行大众心理解压。没有国丈也要编出个国丈来骂一骂。毕竟大家日常,都已经对裙带关系恨得咬牙切齿,所以特别喜欢在故事里听到:
“老板的坏蛋亲戚做坏事?当然了他们只会干坏事……他们被干掉了?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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