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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五月,韩国首尔江南区写字楼厕所,午后一坑难求,隔间一格一格门都关着,里面的人没在解手,都在看盘。
韩国股票交易活跃账户1.05亿个,这个国家的人口只有5170万,人均两个号。散户交易占日均成交量的八成。
2026年5月中旬,散户向券商借钱炒股的信用融资余额突破36.47万亿韩元,约合1700亿元人民币,创历史纪录,较半年前增长超过三成。
20多岁投资者的融资余额增速最猛,一年翻了一倍以上,融资占散户整体交易的比重从年初的18%升到了35%以上,相当于每三笔散户交易里就有一笔是借来的钱。
年轻人不管不顾,老年人也不遑多让。韩国金融监督院的数据,60岁以上散户的融资余额一年里从3.95万亿韩元翻到8.02万亿韩元,是所有年龄段里增幅最大的一群。
未成年人也在前赴后继扑进股市。2026年第一季度韩国18岁以下人群新开证券账户的数量较去年同期增长近十倍。三星电子一家公司的未成年股东就超过34万人。
股市史无前例火爆。韩国财经媒体反复用一个词来形容股民们——“东学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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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学”两个字在韩文语境里有着特殊的含义。
1860年,朝鲜半岛南部一个叫崔济愚的人创立了一种本土宗教,叫东学教,意思是要对抗“西学”,对抗当时正以传教士和洋货为前哨的西方势力。
东学教的核心主张后来被概括为三个字”人乃天”。人就是天,天就是人,王侯将相和田间农夫一样大。
1894年正月,全罗道古阜郡,东学教徒全琫准带着千余农民趁夜攻破郡城,反对地方郡守赵秉甲的横征暴敛。起义军很快从一千人涨到几万人,旗号上写着”逐灭倭夷”,把倭寇和洋人赶出去。
东学军一度打下了全州城,朝鲜王朝惊慌失措,向北边的清廷求援,日军跟着也踏上了朝鲜半岛。后来,中日为朝鲜半岛打了一场仗,史称甲午战争。
东学起义最终被联合镇压,全琫准次年被处决在汉城。但这场失败的农民起义在朝鲜半岛的集体记忆里留下深深的刻痕。
底层民众,外部势力,自下而上的反抗——“东学”,在韩文里不再是一个宗教名词,而是一个文化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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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东学”这两个字第一次与股市发生关联。
那年年初,疫情冲击全球资本市场,外资从韩国股市大规模撤离。仅2020年3月,外资净卖出韩股规模超过13万亿韩元,韩指跌去三分之一。三星电子作为韩指的明星股,那时候股价不到5万韩元。
接下来,神奇的一幕上演了——外资恐慌抛售,韩国散户大胆接单。
开户网点里排起了队,证券公司App后台一天处理几十万个新账户,新增个人投资者把外资抛出来的三星股票全接下来了。
社交媒体上开始有人调侃,说这是新一代的“东学起义”,126年前农民敢顶日本人的洋枪,126年后韩国小投资者敢顶美国华尔街的资本。
韩国媒体很快把这个调侃捡起来用在新闻标题里,称呼散户为“东学蚁”。”蚁”是韩国证券市场对小投资者的口语称呼。
三千万只“东学蚁”决定一起搬山,口号是”十万元三星”,要把三星电子的股价推到十万韩元。
一年之内,三星股价从4万多韩元爬到9万韩元出头,”国民股”的外号也是从那时候定下来的,几乎每一个开户的人都在自己账户里放着一手三星。同期SK海力士也从7万韩元爬到了13万韩元。
直到2026年,韩国还在流传一个“东学蚁”的故事:他在2020年新冠暴跌时冲进股市,五年里翻了六倍。他的账户截图每天在论坛上转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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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2020年“东学蚁”守的是低位,那么2026年“东学蚁”追的是高位。
2026年5月,韩指屡屡冲向新高,同时证券公司服务器也屡屡宕机。全国五千万人扎进股市,不是涨幅本身的诱惑,是另一种东西,已经在这个国家弥漫了不止一年的焦虑。
首尔江南公寓的均价2025年底已过30亿韩元,相当于普通工薪家庭三十年的税后收入,一个三十岁的首尔上班族给自己算账:不吃不喝、年薪不变,干到六十退休买不下江南一套老房子。
工资追不上房价,股市成了普通家庭眼里少有的还能跨档的窗口。
韩国主流财经媒体2026年关于股市的报道反复出现三个词:错过末班车,不投资就是傻瓜,摆脱阶层固化。
三十岁的人后悔三年前没买,五十岁的人把保险解约,六十岁的人办完退休手续转身就进了证券公司开户。
2020年,那一拨“东学蚁”的旗号是”逐灭倭夷”的当代变体,共同抵抗外资,拯救国民股。
2026年,这一拨“东学蚁”没有外敌,他们的对手只是同一辆车上还没挤上来的人。从联手抗外资变成了抢着上车,谁也不愿被甩在月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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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有新的翻倍故事,每天都有新的进场者,只有押注的公司不变,仍是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
三星电子年内涨125.6%,市值首次突破一万亿美元。SK海力士年内涨183.1%,市值逼近一万亿美元。两家加起来占整个韩国股市六成以上。过去三十年,韩国证券市场里没有一个时期前两大公司能占到这样的比重。
涨势的源头不在汉江两岸,在加州山景城和圣克拉拉的服务器机房里。
2022年11月ChatGPT发布后,全球都在抢英伟达的GPU卡,但AI数据中心光有GPU跑不通,还要配置DRAM和HBM,且数量更多。
HBM本质上也是DRAM,一种特殊的高端封装形态,把多层晶圆堆叠起来。在DRAM市场,SK海力士和三星各占约三成半,美光占两成多,三家合计拿走了九成以上的全球份额。在HBM市场,SK海力士占六成,美光占两成,三星不到两成,三家完全垄断。
概而言之,全球存储芯片市场都得仰三星和SK海力士的鼻息过活。
不过,存储这门生意有它自己的脉搏,过往四十多年里,每隔几年就会崩一次。
每一次崩盘都有公司倒下。德国奇梦达2009年破产,日本尔必达2012年破产被美光接手,日本东芝把存储部门2018年卖给了贝恩资本牵头的财团。
但每一次崩盘之后又有一波新的需求把价格抬起来。1990年代靠PC,2000年代靠手机,2010年代靠云数据中心,这一次需求来自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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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知道历史会不会重复。每轮行情里,散户们都信奉“这次与上次不同”。何况形势一片大好,也顾不上从涨势中抽身回头看。
1980年,韩指定基100点,1989年第一次破1000点,那年汉城奥运会的鼓声还没散尽,房地产、汽车、造船、化工全在涨。
此后十八年,韩指再没站上新台阶。
2007年韩指第二次破2000点,2026年站上7000点,从2000点到7000点,起起伏伏,差不多20年。
韩指突破7000点是在2026年5月6日,7个交易后,也就是5月15日,韩指首次突破8000点。此后两周,韩指大开大合,数次熔断又数次创新高。
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每天都是双位数级的涨跌幅。饶是如此,两家公司的两倍杠杆ETF——被称作韩国散户的“核按钮”,拟计划5月27日上线。
把时间镜头往后拉。距离1894年全琫准在古阜郡城头树起”逐灭倭夷”那个夜晚过去了132年,距离2020年外资抛出13万亿韩元那个春天过去了6年。这片土地上的人仍然用”东学”两个字给自己打气,勇猛向前,只是旗号已经从”逐灭倭夷”换成了三星和SK海力士两只股票的代码。
首尔江南区写字楼的厕所,每天中午依旧一坑难求,隔间一格一格门紧闭,里面的人还在看盘。
来源:猛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