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动察Beating ,作者:Sleepy
2026年2月10日,Google的母公司Alphabet在伦敦发行了一支到期日为一百年后的债券。
一百年。
买下这张债券的人,等于在赌,到他孙子这一辈退休的时候,这家公司还活着,还有钱还。
纵观历史,百年期债券非常罕见。迪士尼1993年发过一次,可口可乐发过,再往前,诺福克南方铁路发过。其实这种期限是19世纪铁路公司的标配,因为它们得铺铁轨、挖隧道、架桥梁,投资回收期太长,只能用“世纪”为单位来算时间。
可现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开始像铁路公司那样借钱了,为什么?
过去十八个月里,这个问题的答案逐渐浮出水面。它不在任何一场AI发布会的PPT里,不在benchmark排行榜上,也不在关于“AGI何时到来”的口水战中。它藏在财报的资本开支一栏里,藏在债券发行的利差变化中,藏在自由现金流的断崖式下坠里。
要看懂这个答案,先得看一样东西怎么消失的。
一、亲手砸烂的印钞机
我们首先需要搞清楚的是,过去二十年,华尔街最信仰的不是某一家科技公司本身,他们信仰的是这批公司都在采用的一种财务结构。
这些科技公司的收入来自广告、云服务、平台抽成,全是数字化交付,边际成本趋近于零。不需要工厂,不需要库存,不需要矿山和油井。用户越多,成本摊得越薄,利润率越高。
这种结构的直接产物就是自由现金流。和净利润不一样,利润表上的净利润是能被会计准则修饰的,自由现金流是真金白银流进银行账户的钱,可以拿来回购股票、发放股息、投资未来。这就是美国科技股获得溢价估值的原因。
以前有个段子,就在说苹果坐在两千多亿美元现金上不知道怎么花;Google年复一年产出几百亿自由现金流,好像搜索框直接接着一座金矿;Amazon顶着薄利电商的壳子,底下其实是一台云计算印钞机;Meta靠二十几亿人每天看广告,钱大把大把赚。
投资者买的不只是增长,他们买的是“轻资产高现金流”这个叙事,因为它承诺这些公司永远不需要像通用汽车那样被工厂拖累,不会像AT&T那样被基础建设的债务压垮,不会像石油公司那样被资本开支的周期折磨。它们可以直接无视掉工业资本主义的重力。
然后AI来了。而AI带来的结果反而出人意料。
今年4月底,Amazon发了Q1财报,营收、利润、AWS增速都还不错。过去十二个月,Amazon经营性现金流1485亿美元,同比增30%,看起来挺好。可同一时期的自由现金流,从259亿美元跌到了12亿,蒸发了95%。

钱去哪儿了呢?Amazon Q1单季资本开支442亿美元,同比增加76.7%,全年指引约2000亿。这些钱几乎全砸向AI基础设施,比如数据中心、GPU、网络设备、电力合同。
Amazon不是不赚钱了,恰恰相反,它们赚得比以前还多呢。只不过它们把这些钱几乎一分不剩地扔进了AI这个无底洞里。经营现金流是长江,资本开支是三峡大坝,自由现金流成了坝下的涓涓细流。
其他几家也没好到哪儿去。
2026年四大巨头资本开支指引合计7000到7250亿美元,Amazon约2000亿,Microsoft约1900亿,Alphabet约1850亿,Meta 1250到1450亿。2022年四家加起来是1620亿,四年翻了4.5倍。光2026年Q1一个季度,四家合计就花掉了1300多亿,比很多国家一年的GDP都多。

从表面看,这些公司依然还挺光鲜的。营收在涨,利润率也保持得不错,那些AI发布会也还热热闹闹的。但“自由现金流”并不这么认为。
“利润”其实说到底是一种观点,折旧年限怎么定、研发怎么资本化、收入怎么确认,都有闪转腾挪的空间;但“现金流”是一个事实,进来多少钱、出去多少钱,清清楚楚。利润讲故事,现金流讲真相。
所以真相就是,这些公司花了二十年建立的最核心的“轻资产、高现金回报”的财务优势,正在被AI的资本开支一口一口吃掉。
紧接着的问题就来了,自由现金流已经见底,可它们的投资还在加码,那这些钱从哪来?
借。而且它们现在的这种借法是我们前所未见的。
二、三个月,借走半个世界的钱
Alphabet 2月借走了320亿美元。
一个月后,3月,Amazon又完成了369亿美元的债券发行,一共11个批次,从两年期到五十年期的都有。投资者的认购订单总额达到1260亿美元,超额3.4倍。这一笔债券发完,Amazon的总债务一年翻了将近一倍。又过了一个月。4月30日,Meta发行250亿美元债券。
再一个月后,5月11日,Alphabet宣布正在筹备首笔日元债券。这是个有意思的事情,Alphabet其实在2月发行的债券就不仅仅只有美元了,还包括了31亿瑞士法郎。
这是一家美国加州的公司,收入几乎全部以美元计价,但是它又跑去了瑞士借钱。而在5月他们又瞄上了日元。Amazon 3月的交易里也包含了欧元批次。
这不是这些巨头的财务部门为了好看而做的币种分散,这是被逼出来的。
看看Meta,它4月那笔250亿美元债券,2066年到期的最长批次利差定在1.47个百分点,这是投资者要求Meta在美国国债基础上多付的风险溢价。
半年前,2025年10月,Meta发同类四十年期批次时,利差只有1.10。六个月扩了37个基点,而且不只是最长批次,它发行的六个批次几乎每一个的溢价都比上轮高。

所以,这些巨头都需要去找利率更低的地方。瑞士央行的政策利率是主要经济体中最低的,瑞郎债券收益率远低于美元。日本虽然结束了负利率时代,但日元融资成本仍然有巨大的优势。更关键的是,苏黎世和东京的投资者还没被硅谷的科技债淹没,胃口新鲜,不像纽约那么挑剔。对Alphabet这种顶级信用的借款人来说,换个地方借钱,既便宜,又不用排队。
AI的资本开支落在美国(数据中心)和中国台湾(芯片),但买单的钱从瑞士掏出来,从日本掏出来,从欧洲掏出来。硅谷在技术上全球化了二十年,如今在债务上也全球化了。
而这些债券的买家,不是对冲基金,不是风险资本。能消化百年期、五十年期债券的,是养老金、保险公司、主权财富基金,是全球金融体系里最厌恶风险的那拨钱。它们的使命是保本、稳健、跑赢通胀,而非冒险。
但现在,苏黎世一位退休教师的养老金,东京一家保险公司为寿险保单准备的准备金,正在通过债券市场的传导链条,流进俄勒冈州或弗吉尼亚州某座数据中心,变成机架上的GPU和屋顶上的冷却塔。
这些持有人大多不清楚自己那张债券的底层资产到底是什么,他们的基金经理买的是“Alphabet Aa2级信用”“Amazon A1级信用”,评级机构的字母给了安全感。而至于这笔钱最终盖了什么建筑、装了什么设备、跑的什么模型、那个模型能不能赚回足够的钱来还债,隔着太多中间环节,从苏黎世和东京根本看不清。
世界上最保守的钱,正在给世界上最激进的技术赌注垫资。
三、当互联网公司长出了烟囱
可这些资金没有变成广告投放,没有变成用户补贴,没有变成股票回购。过去二十年科技公司花钱最常走的那几条路,这次一条都没走。
这些钱变成了混凝土、钢材、铜线、变压器和冷却水管。
Amazon 2026年2000亿美元的资本开支指引,意味着它每天要花掉5.5亿,每小时2300万,每分钟38万。Microsoft宣布2026到2029年仅在日本就要投100亿美元建AI基础设施。
这不是软件公司的扩张节奏,这是基建。
而基建的本质,是让一家公司变重。
一座大型数据中心的建设周期、投资规模和运营复杂度,和一座汽车装配厂或半导体晶圆厂在同一个量级,选址、环评、电力接入协议、水源保障、物理安保,全套流程跑一遍。
GPU在AI中扮演的角色类似制造业里的高端机床,昂贵、产能受限、折旧飞快,今天重金买入的芯片两三年后可能就落伍了,但你不能等,因为对手不等。
电力变成了战略资源,一座大型AI数据中心的用电量相当于一座中等城市,巨头们开始签长期购电协议、投资核电、跟公用事业公司谈专线供电。
冷却水开始和居民争水权,很多干旱地区的社区发现它们的用水排行榜上多了个不速之客。
这些场景,二十年前不可能出现在科技公司身上。选址谈判、电网接入、水权争议、地方税收优惠,这是铁路公司、电力公司和炼油厂干的事。而百年期债券、五十年期债券、跨币种发行,上一次这些金融工具被密集使用,也是在铁路和电信建设的大时代。
翻开2026年的资产负债表和现金流量表,这些公司的数字已经更接近台积电、杜克能源或联合太平洋铁路,而不是十年前的自己。
这就牵扯到估值。过去投资者给科技巨头的定价逻辑,核心假设是边际成本递减,多一个用户、多一笔广告,增量成本几乎为零,所以利润率会持续扩张。但AI的基础设施层不是这样。每多训练一个模型、每多部署一套推理集群、每多建一座数据中心,都得真金白银投进去,投了能不能赚回来,要看客户肯不肯付钱、模型效率怎么演进、竞争格局怎么变。
可这些全是不确定的。
这更像半导体,每一代制程都要更大的晶圆厂,回报取决于良率和市场。这也像电力,装机容量先投下去,回报取决于电价和用电量。这还像铁路,轨道先铺着,回报取决于沿线经济能不能发展起来。
所以说,既然科技巨头的财务结构越来越像重资产公司,那么市场给它们的估值倍数,迟早要向重资产公司靠拢。
有人会说等基础设施建完了,又会回到轻资产模式。太天真了。铁路建了一百多年还在建,电网建了一百年没停过,半导体晶圆厂每隔几年就要升级换代。通用技术的基础设施,从来没有“建完”这回事儿。
AI也许不是互联网的延续,反而是工业资本主义的回潮,它们穿着代码的外衣,踩着水泥的地基。互联网花二十年让科技公司挣脱了重力,AI用两年把它们拽了回来。
四、每一次通用技术革命
1840年代的英国,铁路就是那个年代的AI,货运从马车的每小时几英里跳到火车的几十英里,效率提升的量级也很夸张。
于是资本蜂拥而入。1846年,英国议会授权的铁路投资总额约6亿英镑,而当时英国全年GDP也才不过5亿英镑,一个国家把超过一整年的国民收入押在了一种新技术上。放到今天,等于美国往AI里砸超过25万亿美元。
早期铁路主要靠卖股票融资,买的人怀揣的是对未来的想象。后来建设规模越滚越大,回报迟迟不来,后入场的项目质量也在下滑,股权融资不够了,债务融资闪亮登场。铁路公司开始发债券,拿还没建完的线路的未来收入做抵押。融资越来越激进,从本国借到国际。
杀死繁荣的不是铁路技术出了问题,是利率。1846年英格兰银行收紧货币政策,起因是爱尔兰饥荒导致的粮食进口和黄金外流,跟铁路没有半毛钱关系。但利率不管原因,只管杀死现金流最脆弱的借款人。铁路股崩盘,大批铁路公司破产。
不过好的是铁路本身留下来了。铁轨、车站、隧道、桥梁不会因为投资者亏钱而消失。它们被后来者折价接手、整合运营,最终成了英国工业革命的动脉。城市的兴衰、产业的布局、人口的流动,都沿着铁轨重新排列了。
二十年后,同一出戏在大西洋对岸重演。美国内战结束,联邦政府以土地赠与和贷款担保鼓励西部铁路建设。繁荣期新建了超过35000英里铁轨,铁路债券收益率6.4%到6.7%,在当时是最诱人的固定收益品种。资金从东海岸涌来,从欧洲涌来,涌向美国西部的荒野。
1873年,杰伊·库克公司宣布破产,它曾经是北太平洋铁路的主要融资方、当时美国最大的投行之一。连锁反应最终导致了两年内18000家企业倒闭,89条铁路在六年内相继破产。
但美国的铁路网最终建成了。它是美国成为20世纪超级工业大国的物理底座。只不过,修铁路的人和最终靠铁路赚到钱的人,不是同一拨人。
类似的还有光纤。
1990年代末,互联网的兴起撑起了人们对带宽的巨大想象。电信公司开始疯狂铺光纤,不只连城市,还连大陆、跨大洋。1996到2001年间,美国电信公司发了超过5000亿美元新债券来给这场建设融资,数千万英里光缆被埋入地下、沉入海底。
可铺设速度远远甩开了需求。泡沫破裂时,全美已铺设的光纤里,只有大约5%被接入设备、在跑数据。剩下95%是“暗光纤”,躺在地下,等一个不知何时到来的未来。
WorldCom,美国第二大长途电话运营商,1070亿美元资产,2002年申请破产,这是当时美国史上最大的破产案。Global Crossing,建了全球最大光纤网络之一,也在同一年倒下。Winstar、360networks、McLeodUSA,一串名字倒在过剩的暗光纤上。
但光纤最终也留下来了。那些在1990年代被嘲笑为过度建设的海底电缆和城域网络,在接下来二十年里成了整个互联网经济的筋骨。Netflix的流媒体、Google的搜索、Amazon的云都跑在那批光纤上,或者跑在它们的升级版上。
三段历史里反复出现的,是同一套逻辑链条。
首先,技术本身是真的。铁路确实比马车快,光纤确实比铜线快,AI确实能干以前干不了的事。事后没有人否认技术本身的价值。
但建设速度又都远超短期需求,因为同行们的竞争不允许谁停下来等需求跟上。你相信这是赢家通吃的游戏,先建好的人锁定客户和生态,所以你不得不一直跑下去。
所有人都在跑,于是集体超建。为了支撑超建的速度,融资越来越激进,股权不够上债务,短期不够上长期,本币不够上外币。铁路如此,光纤如此,瑞郎债、日元债、百年期债,同样如此。
而最终触发调整的,往往不是技术出了问题,是金融条件变了。1846年是利率上升,1873年是投行破产引发信用链断裂,2001年是互联网泡沫叠加衰退。技术还在进步,但公司先撑不住了。
到最后,基础设施留下来了,但建设者中的相当一部分没留下来。铁路的受益者是沿线城市和工厂,不一定是铁路公司的原始股东。光纤的受益者是Google、Netflix、Amazon,不是WorldCom的债券持有人。
当然,不能直接把今天的科技巨头直接等同于19世纪的铁路大亨或90年代的电信冒险家。区别在于今天这几家有巨大的、仍在增长的核心业务现金流。
Amazon有AWS和电商,Alphabet有搜索和YouTube,Meta有全球最大的社交广告网络,Microsoft有Office和Azure。
它们不是白手起家、靠烧投资人的钱建数据中心的创业公司,而是有真实利润的巨头在透支自己的未来。
所以问题是资本开支的回报周期,能不能跑赢债务的偿付周期。铁路是好东西,但借了六年的钱去建二十年才能回本的线路,好东西一样杀人。光纤是好东西,但借了五年的钱去铺只有5%在用的电缆,好东西一样救不了资产负债表。
AI数据中心当然是好东西。但一年2000亿的资本开支要对应多大的AI收入才能打平?7000亿的合计投入需要多少年收回?如果模型效率进步比预期快,比如一个新架构让同样的任务只需要十分之一的算力,今天花大价钱建的算力,会不会成为新一代的暗光纤?
五、发的所有债都是在买同一样东西
回到开头那笔百年期债券。
买下它的那个机构投资者,也许是一家瑞士养老金,也许是一家英国保险公司,那天做了一个决定:把钱借给Alphabet,约定一百年后还。
这个决定背后是一串信念,相信AI会被广泛采用,Alphabet会活过这场竞赛,它的搜索和广告业务会继续造血,它建的数据中心会被充分利用,全球经济在接下来一个世纪里不会出现摧毁这家公司的灾难。
Amazon五十年期债券的持有人,脑子里的信念链条差不多长。Meta债券的持有人接受了创纪录的CDS溢价,不过链条短一些,因为市场给Meta的信用窗口明显比给其他几家窄。
链条长短不一,但买的是同一样东西。不是GPU,不是数据中心,不是光纤和变压器,那些都是中间物。它们真正在买的是时间。
AI模型正在趋向同质化。开源追闭源,小模型逼近大模型,能力差距在缩小。这个窗口关闭之前,所有人都能跑差不多的模型之前,谁先把算力铺起来、把企业客户锁在自己的云上,谁就能把暂时的技术领先变成持久的商业护城河。
所以巨头们赌的不是“谁的模型最聪明”,而是一个更底层的命题:在AI能力充分扩散之前,我能不能把基础设施和客户关系建到别人追不上的规模。
这是时间套利,用今天的低息资金,购买明天的市场地位。
时间套利有一个残酷的前提:未来必须按时到来。
四家公司面对的时间压力不同。
Amazon最紧迫,自由现金流已经被资本开支吞到只剩12亿,AWS的AI服务收入必须在两三年内上规模,否则债务压力会从资产负债表渗进利润表。
Meta最脆弱,社交广告利润丰厚,但和AI基础设施的商业化之间缺一座桥,Azure和AWS可以直接卖算力给企业客户,Meta花一千多亿建了基础设施之后,变成什么产品、卖给谁、怎么收费,故事还没讲圆,市场的不耐烦已经写在股价和CDS里。
Alphabet最从容,搜索和YouTube不怎么需要维护就能持续造血,即使AI短期没回报,核心业务也能兜底。市场给了它百年期的信用,四家里时间窗口最长。但1850亿的资本开支是去年的2.5倍,加速度本身也在消耗耐心。从容不等于安全。
Microsoft最清晰,跟OpenAI深度绑定让Azure成了AI商业化的直接受益者,Copilot已在收费,GitHub Copilot是程序员里付费率最高的AI产品之一,从基础设施到收入的路径最短。但1900亿的资本开支意味着,即使路径清晰,赌注的规模也大到需要一切都按剧本走才能回本。
它们四家都在赌同一件事,一句话说就是:借未来的钱,建今天还看不完全懂的东西,赌使用场景在还债日之前爆发。
这条路,铁路走过,光纤走过。每一次,技术最终都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基础设施都留了下来。但每一次,也都有一批,有时是一大批为建设买单的人,没等到兑现那天。技术是对的,时间是错的,而金融市场不给错误的时间第二次机会。
没有人知道AI的“未来”会不会按时到来。确定的只有一件事,那些全球最保守的一批资金,已经通过买下这些百年期、五十年期、四十年期的债券,和硅谷签了一份合同。
合同的条款很简单:我们把时间借给你,你把未来还给我们。
至于未来会不会守约,现在没人说得准。
微信扫一扫打赏
支付宝扫一扫打赏:format(webp):quality(80)/https://assets.bohaishibei.com/2026/05/12/4_2du4r.webp)
:format(webp):quality(80)/https://assets.bohaishibei.com/2026/05/10/7_b2jb8.webp)
:format(webp):quality(80)/https://assets.bohaishibei.com/2026/05/12/222_q9s7d.webp)
:format(webp):quality(80)/https://assets.bohaishibei.com/2026/05/12/21_kvwpy.webp)
:format(webp):quality(80)/https://assets.bohaishibei.com/2026/05/09/25_sx4w5.webp)
:format(webp):quality(80)/https://assets.bohaishibei.com/2026/05/12/1_kn58t.web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