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汤郁:这事儿听着特反常识对吧?
事实上这他在生命最后时刻,做出的风险对冲。
西门庆的钱,本质上不是钱,是权力寻租的副产品。
第一,他的债权是依附于人设,也就是他的社会地位。
这叫权威认同,别人怕西门庆、欠西门庆钱不敢赖,不是因为他手里那张纸(借条),而是因为他是提刑官,是蔡太师的干儿子,是清河县的一霸。他的脸,就是最大的暴力背书。
但此刻他要死了。生理机能一停,他的社会攻击性瞬间归零。
欠条?一张破纸罢了。
真那么有用,怎么轮得上他西门庆做官,他能做官已经证明王法形同虚设了。
他也非常清楚,那帮欠他钱的人,像李三、黄四,甚至官场上的同僚,以前是合作伙伴,他一断气,这帮人马上就会产生去抑制效应 —— 没了恐惧压制,恶意就会反弹。
如果让吴月娘这帮妇道人家去讨那些复杂的、不仅是钱还裹着人情的烂账,不仅钱要不回来,反而会给家里招灾。那不是去讨债,那是去送命。
刚进府门,对面一句:嫂嫂进屋详谈。人就出不来了。
第二,他在做不良资产剥离。
西门庆临终嘱咐把原本暴利的古董生意(古器买卖)直接送人,把绒线铺关门变现。这叫清理有毒资产。
这些生意看着赚钱,但需要极高的高语境的社交能力来维持。你得会黑吃黑,得会官商勾结。
他看透了家里这群女人和女婿陈敬济的斤两。陈敬济就是个绣花枕头,吴月娘也就是个守户之犬。把需要高难度操作才能兑现的债权交到一群菜鸟手里,就像把一把开了保险的枪交给三岁孩子,最后走火崩掉的一定是自己。
所以他宁可放弃债权,也要切断联系。
他在人为地制造一个安全隔离区。
第三,是一场止损博弈。
原文里他拼命强调要现银,要把货卖了收来家,而对那些需要长期周旋的利益链杀一刀切断。
他潜意识里知道,自己一死,西门府就从掠食者变成了食物。
这时候,流动性(手里的现钱)比账面资产(别人欠的钱)重要一万倍。去讨债,意味着要和外界保持高强度的链接和冲突;而放弃债权、关门闭户,意味着防御性退行。
他这是在用金钱换时间,换家里女眷能多苟延残喘几年的安全感。
西门庆的遗言不是算了,也不是啥钱都不要了。该要的还要。
前边刘学官还少我二百两,华主簿少我五十两,门外徐四铺内,还欠我本利三百四十两,都有合同见在,上紧使人摧去。到日后,对门并狮子街两处房子都卖了罢,只怕你娘儿们顾揽不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