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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天国为什么能坚持十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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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约翰可汗:高票的朋友说太平天国坚持十四年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这个话吧,也对也不对。

从时间跨度上讲,太平天国十四年在农民起义史上确实不算是最长的,相比于元明末期的大起义,朱元璋和李自成从起兵到称帝都用了十五年,而这两位一个建立了大明朝一个灭了朱由检,从成就上讲,太平天国确实远不如元明大起义。

但是太平天国是一个很特殊的政权,它特殊到罗尔纲先生愿意称他为旧式农民起义的最高峰,它是一个以割据政权的形式跟中央长期对抗的农民起义政权,这种政权在古代不少,但几乎都在云南、青海、贵州都边境地区。而太平天国在天下腹心的长三角搞割据,跟中央政权当面锣对面鼓的打了十几年,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形式。

在此之前历代农民起义,形成割据政权的时间都很晚,李自成割据荆襄是崇祯十六年,此时的明朝已经就剩下一口气了。朱元璋割据虽早,但长期没有被元廷针对,更早的黄巢等农民军则被认为是流寇了。而太平天国建立政权极早,而且长期稳定在了中国最富裕的一个地区,以至于它作为一个时间不长的农民起义政权,却被认为是一个值得承认的政权和历史时期。南京至今在提到自己作为古都的历史时,依然会把太平天国单独拿出来讲,和东吴、东晋、南唐等朝代并列为一个档次。

在整个太平天国的历史中,它始终是以正规战的形式面对清政府的全力围剿。虽然在同时期也有捻军、天地会、大成国等农民起义,但清政府对于太平天国的围剿始终放在最高级。

太平天国面对的形势远比李自成和朱元璋差的多,朱元璋时期的元朝沉迷于内斗中不可自拔,徐达都开始北伐了元廷还在内讧。而在崇祯年间,崇祯皇帝要面对的农民军远不止李自成一股,高迎祥、刘国能、张献忠等等起义军都分散了明廷的注意力,崇祯并不是一开始就把李自成放在打击的最优先级。同时,在李自成襄樊建制的时候,明朝已经被十几年的农民战争彻底打烂,执行力动员力都跟清朝没有可比性了。

而太平天国所面对的压力则比李自成大的多。晚清政权固然也极其腐朽,但它有一点情况好于明朝——财政状况。晚明和晚清的优缺点彼此互补,明朝有能打的军队,但财政上几乎一穷二白。而清朝的财政危机可以解决,但军队则腐朽的不堪一用。但只要有钱,军队总是能搞定的,所以清朝最终灭了太平天国,崇祯自挂东南枝了。

除了对手的能力更强外,太平天国面对的天时也不利。相比于晚明的严重天灾苛政和元末的天灾人祸,太平天国则没有赶上什么天灾,起义的头几年甚至还是丰收年份。这就让太平军的兵源和人力来源远不如李自成,在初期主要靠两湖两广的底层民众主动投靠,这些人在清末极度内卷的社会环境下生活毫无希望,而在定都天京以后则主要靠的是掳掠和裹挟,所以后来加入太平军的人战斗力和忠诚度远不如两广的“老兄弟”。相比于李自成出商洛山就赶上了河南大旱,十八骑一年多滚成几十万人,太平天国就没有赶上这样的好年份。但凡清末也赶上崇祯朝的那种大旱,哪怕有个三四年,咸丰帝估计也得自挂东南枝了。

所以讲到这里,太平天国作为一个天时不如前代,压力远胜于前代的农民政权,究竟是怎么坚持十四年的?

我个人认为,有几个因素是值得注意的。

太平天国面对的形势远比李自成和朱元璋差的多,朱元璋时期的元朝沉迷于内斗中不可自拔,徐达都开始北伐了元廷还在内讧。而在崇祯年间,崇祯皇帝要面对的农民军远不止李自成一股,高迎祥、刘国能、张献忠等等起义军都分散了明廷的注意力,崇祯并不是一开始就把李自成放在打击的最优先级。同时,在李自成襄樊建制的时候,明朝已经被十几年的农民战争彻底打烂,执行力动员力都跟清朝没有可比性了。

而太平天国所面对的压力则比李自成大的多。晚清政权固然也极其腐朽,但它有一点情况好于明朝——财政状况。晚明和晚清的优缺点彼此互补,明朝有能打的军队,但财政上几乎一穷二白。而清朝的财政危机可以解决,但军队则腐朽的不堪一用。但只要有钱,军队总是能搞定的,所以清朝最终灭了太平天国,崇祯自挂东南枝了。

除了对手的能力更强外,太平天国面对的天时也不利。相比于晚明的严重天灾苛政和元末的天灾人祸,太平天国则没有赶上什么天灾,起义的头几年甚至还是丰收年份。这就让太平军的兵源和人力来源远不如李自成,在初期主要靠两湖两广的底层民众主动投靠,这些人在清末极度内卷的社会环境下生活毫无希望,而在定都天京以后则主要靠的是掳掠和裹挟,所以后来加入太平军的人战斗力和忠诚度远不如两广的“老兄弟”。相比于李自成出商洛山就赶上了河南大旱,十八骑一年多滚成几十万人,太平天国就没有赶上这样的好年份。但凡清末也赶上崇祯朝的那种大旱,哪怕有个三四年,咸丰帝估计也得自挂东南枝了。

所以讲到这里,太平天国作为一个天时不如前代,压力远胜于前代的农民政权,究竟是怎么坚持十四年的?

我个人认为,有几个因素是值得注意的。

首先,太平军是有信仰。

这句话我是严肃说的。

你可以说拜上帝教是个奇葩的信仰,但你不得不承认的是,它确实是一个行之有效,有动员力的宗教。在同技术条件下的战争中,有信仰的军队打没信仰的军队他就是吊打。

拜上帝教是经过洪秀全土味改造的基督教,但经过洪秀全改造的拜上帝教变得特别有战斗性,通过宗教将简单的敌我矛盾变为正邪对立,视清为妖,而且将这种观念变成一个自上而下的全军的共识。这种观念在太平军以前的起义军里是非常少见或者很难长久坚持的,而太平天国将这种观念自始而终。虽然在战争后期,太平军投降的部队也不少,但天国始终有一批信仰坚定的老兄弟,天京城最后的保卫力量就几乎全都是这批信仰坚定的老兄弟。天京城破以后,城内将士大规模与湘军巷战,高喊“弗留半片烂布与妖”,城破后八天还有对湘军打冷枪的。曾国藩在奏章里写:“此次金陵城坡,十万余贼无一降者,至聚众自焚而不悔,实为古今罕见之剧寇”。这种惨烈的战斗形式是典型的宗教战争。在太平军以前,很多农民军都曾经在造反和诏安之间反复横跳,朱元璋更是长期对元朝称臣,而拜上帝教的信仰对太平军的核心部队的“洗脑”作用相比之下可见而知。

甚至在天京陷落后,太平军已经穷途末路,很多将士依然保持忠诚的信仰和战斗意志,比如:

南阳地界扎雄兵,主帅开年灭妖精。
若是我主洪福大,六师下剿复天京。
上帝看顾到南阳,颜开宇第苦难当,
不知何日天开眼,国威大胜复三江。
卖国求荣大不该,背主之义黄金爱,
昔日不闻杨松事,谁知天父眼恢恢。

上面这些诗都是天京陷落后,汪海洋部流窜到福建南阳(在龙岩一带)后,太平军士兵们在墙壁上写下的。在天京陷落后,太平军残部依然照常保持了拜上帝教的一系列规矩,照常在军队中定期做礼拜,“讲道理”,甚至为了过太平天国的新年还要提前打下几个县城,可见拜上帝教的影响之深。

实际上,拜上帝教的信仰不仅在普通士兵中普遍扎根,在高级干部中亦是如此。位高权重如李秀成、洪仁玕,照样对拜上帝教的忠诚保持到了最后一刻,如李秀成的绝命诗里写的还是:

新老兄弟听我歌,我歌就义活不多。
心有十条亲天父,不容天堂容妖魔。

实际上,天京事变⁺对于太平天国信仰冲击虽然巨大,但远没有让拜上帝教的信仰完全破产。很多人认为,太平天国领导人的腐败生活会让拜上帝教信仰破产,实际上这是错误的,因为这是个19世纪的宗教,拜上帝教并不是国际共运,领导人过的如何并不会让普通士兵失去信仰。更重要的是,古代的信息传递极为落后,且天国内部等级森严,底层将士对于王府内部事务根本一无所知。后世传递的洪秀全生活如何腐化,什么两千王娘食金饮玉等种种传闻具是捏造,这点罗尔纲先生已经批评过了。实际上,洪秀全的天王府内的生活是极其神秘的,连李秀成都对天王府内的情况一无所知,更何况外人呢?

拜上帝教的信仰,让太平军即使到最后也保持了一批极度忠诚的骨干核心。在战争中,连清军也意识到了两广“老兄弟”和普通太平军的区别,在战斗中务求杀伤“真贼”,因为两广的老兄弟们信仰坚定,而且战斗经验极其丰富,太平军战斗力衰弱的过程,就是两广老兄弟们逐渐消耗殆尽的过程。在天京保卫战中,有王府刀牌手,天京守军,和吴如孝部等太平军精锐所凑成的天国最后的老兄弟们集合起来保护天京,在人数的极度劣势下(参战人数约湘军的十分之一)依然爆发了惊人的战斗力。而反观李秀成兵团援京战斗,二十万太平军啃不下一万多人的曾国荃部,两相对比,差距明显。

后来李秀成在天国十误里,将“东王令林凤祥李开芳扫北”列为十误第一,所指责的并不是北伐战略本身,而是贸然北伐白白葬送两万“老兄弟”,这两万人如果留在南方可以发挥出极大的作用,其对于天国的作用可想而知。

其次,定都天京,确实是一步好棋。

后世很多研究太平天国的历史学者都认为定都天京是一败笔,实则不然,

很多人认为,过早定都丧失了战略机动性,让战争变成了拉锯战。而李自成、黄巢都是在运动战中搅的天下糜烂的,太平军定都天京丧失了打碎清朝统治根基的机会。另一方面,当时中原空虚,如果全军北伐,未尝不可以攻克北京。

这就是脱离现实了,实际上,太平天国早期的蓬勃发展是高度依赖长江水系的,靠着大量收集船只才能带着家属一路势如破竹。而让太平军几十万南方人舍船就步孤军北伐显然是自取灭亡,后来的北伐军经历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定都南京,让太平天国在中国最富裕的区域深深的扎下了根,拥有了一个稳定的基地。如果没有这个坚固的基地,很可能一次大败就让天国覆灭了。李自成在运动战中,曾经被孙传庭打到只剩一十八骑,更早的高迎祥更是被孙传庭全歼,本人押赴北京凌迟,而黄巢最后也落得一个败死狼虎谷的下场,充分证明了运动战并不是什么好选择。

而南京,是太平天国定都的最理想的地方。

论经济,南京坐拥长三角鱼米之乡。在天国历史的前期,天京粮食由安徽湖北供给,后期则由苏熟、浙江供给,南京距离粮食生产地很近且靠近水道运输方便。另一方面,由于靠近上海,南京可以获得大量的军火补给,这对于19世纪的战争极度重要。由于天京方面拥有海量的掳掠而来的金银,因此可以花大价钱购买走私而来的军火,这让太平军的武器始终保持在不错的水平。

论政治影响力,南京是具有全国影响力的政治中心,尤其在清末的历史背景下,占领前明故都的意义可想而知,因此占领南京让清政府迅速破防,咸丰帝不顾一切也要攻克南京,就是因为这座城市的意义不是他城可比。

最主要的是,从军事上讲,南京堪称冷兵器时代中国的顶级堡垒,大城市里只有北京可以与它相比。

朱元璋盖南京是作为万世基业的永备工事来建造的,所以南京城墙盖的极高极厚,现在去南京城墙下一抬头就明白,在那个年代攻城是绝对没希望的。湘军攻天京之所以要挖地道,就是因为基本放弃了攻打城墙,实在是太高了。
在太平天国定都南京的十一年里,南京周边没有清军的时间只有三四年,而天京居然可以既作为首都又作为前线长期维持,这与南京坚固的城防是分不开的。

最后,太平天国也有其先进之处。

太平天国固然是个奇葩政权,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它相比于满清还是有其进步意义。

头一个,他是个汉人政权,而且旗帜鲜明的把反对满族压迫的大旗打了出来,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让太平天国拥有巨大的政治号召力,以至于孙中山在后来都自称为“洪秀全第二”,民国政府还通过过“禁止污蔑太平天国法案”,其意义可想而知。

第二,相比于清朝残酷的民族压迫和阶级压迫,太平天国至少在口号上比清朝进步的多。

清朝作为一个纯粹的反动政权,其对自己的反动性几乎是不加掩饰的。其八旗制度,包衣家奴制,满汉隔离制都是明确成规的。而太平天国所提出的男子皆兄弟,女子皆姐妹,无人不均匀无处不保暖显然比其进步的多。在政策上,禁鸦片禁缠足也显然比清朝进步不少。

虽然在执行层面一团糟糕,太平天国执行了一种类似于军事集中营的制度。但是至少从政治理想上,其比清朝要进步许多。太平天国对孔孟的打击让其在知识分子圈层中被视为洪水猛兽,但其政治口号在底层民众中还是有相当的号召力的,实际上太平军在很多行军打仗的过程中,普通民众都有“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行为(当然一旦被占领以后如就很难说了)。而且,在太平天国始终,其军队军纪都比清军要好很多,屠城等反人类行为也相对较少,这一点是值得肯定的。

而且,太平天国的政权建设虽然糟糕,但拥有一个稳固的统治核心确实让部队可以团结起来,避免成为流寇而被草草剿灭。从军事制度上讲,太平天国的政权体制并不是完全失败的。

在对外政策上,太平天国远比清朝要脸,对于帝国主义的无理要求统统予以拒绝。但其政策又比清朝要开放,对于“洋兄弟”的文化体制并不排斥,洪仁玕很多效仿西方的政策都获得了洪秀全的首肯,虽然没有机会实行罢了。

总之,所谓“旧式农民起义的最高峰”,这个评价对于太平天国来说是中肯的。它是一个旧的形式在新时代能迸发出的最高音。但是,它依旧属于一个即将被淘汰的形式,其时代注定了它难以成功,就算成功也仍然是进入一个新的即将被淘汰的循环。我认为,太平天国所最可贵的是展现出了人类的反抗意志,在神州陆沉二百年后依然体现出了国人的抵抗精神,在太平天国战争的过程中,涌现出了无数充满勇气的英雄人物,其政权事业可以被毁灭,但其勇敢的精神依然值得被赞颂,所以讲到这里,附上一段元曲单刀会里的《驻马听》:

水涌山叠,年少周郎何处也?不觉的灰飞烟灭!可怜黄盖转伤嗟,破曹的樯橹一时绝,鏖兵的江水犹然热,好叫我情凄切。这也不是江水,二十年流不尽的英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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