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海拾贝 文摘 伊朗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呢?

伊朗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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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我是比较有资格来回答这个问题的,因为我就在伊朗阿巴斯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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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在的是一艘巴拿马籍的散货船,2 月 19 号夜里到达伊朗阿巴斯港外的锚地,当时什么事儿都没有,边上就是霍尔木兹岛,霍尔木兹海峡守门员。

我是怎么跑到伊朗战区的?

作为一名崭新到不能再新的新证船上大厨,2025 年 12 月我刚刚通过海员相关证书的培训,2026 年 1 月中旬才拿到海员证。

甚至我的中级厨师证书,都是 1 月份才在人社部网站上显示出来。

从拿到海员证到从大连港上船,仅仅过去十天。

不惑之年开启自己的大航海时代,原本是充满热情与幻想的。结果等到我们船启航离港了,才知道目的地是伊朗。

瞬间有一点儿上了贼船的感觉。

我来船上接替的上一个大厨,是在停靠大连港时,借口生病去医院,下船自己逃跑的。距离他上船只过去了一周而已。

我也不知道是应该感谢上一位大厨,给我腾出来一个工作的岗位,还是应该琢磨琢磨,到底是什么把他吓跑的。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活还是要干的。

做饭烧菜对我来说,本来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人到中年,多多少少都能做那么几道拿手菜,何况我还是正正经经考出来厨师证的,上船前从来也没想到第一道坎居然是烧菜。

我们船上一共 22 个人,除了早餐外,中午和晚上的正餐,都是三菜一汤的标准。

汤是没什么特殊的要求,但是菜必须要有肉,有水产,有蔬菜。

最开始的一周,顿顿我都能把菜做少了,甚至船上的有些弟兄都没有菜吃了。

只能说感谢弟兄们宽宏大量,一直忍到我终于能将菜量稳定住了。

在这期间,我还要同时面对工作强度的问题。

我们船上是没有服务生的,大厨除了做饭烧菜外,厨房、高级船员餐厅、普通船员餐厅的卫生也都要负责,同时我还要尽快熟悉库房中的伙食存放位置。

上船的第一周,我的作息时间是早 4:30- 晚 9:00,没有休息日。

累到什么程度呢?平时在家能在床上刷两个小时短视频才勉强睡觉的我,可以做到忙完回房间,五分钟不到就睡死过去。

高强度的工作也不是没有好处。

因为每天工作太多太累,连晕船这种事儿都完全没有发生,感觉就是身体根本没空抽时间晕个船。

然后我就忙忙碌碌地度过了上船第一周的晕船高发期,成功免疫了。

等到我已经完全适应船上的工作和生活节奏,一日三餐也成功提升到合格的标准,波斯湾近在眼前了。

如果能够顺顺利利装卸货,原计划最多一个月,我们就可以从伊朗返航回国,谁知道以色列突然就把哈梅内伊给炸死了。

2026 年 2 月 28 日,伊朗阿巴斯港,我们被困在战区了。

港口区的伊朗工人,28 日上午还在正常装卸货物,本地的伙食供应商,中午前还在给我们兜售纪念品特产啥的,有美国进口的雪茄,韩国进口的香烟,本地的巧克力,藏红花,精油这些。中午的时候,他们突然就急急忙忙地收拾东西,很快都走掉了。

后来我们才知道,伊朗政府发了紧急避难短信,要求所有居民撤到安全的地方。

说到本地的纪念品和特产,有些真相是我来伊朗之前,完全没有想到的。

在一个如此激烈反美的国家,纪念品中居然有美国雪茄,当然也有韩国的细杆香烟。

在一个全面严格禁酒的国家,我从锚地开始,不管是搞贸易的小商贩,还是码头工人,或者码头上随便一个不知道干什么的本地人,十个人当中恨不得九个人都会问你:「Do you have beer?」

就这么公然地讨酒,不管是要倒卖还是自己喝,都算是触犯他们本国法律了吧。

我看这些人,问的时候非常自然,没有一点儿偷偷摸摸的意思。

本地的饮料中,还有不知道是授权贴牌还是纯粹高仿的可口可乐、百事旗下经典全系列产品,比如可乐,芬达,雪碧,七喜这些。

对了,这边对外国人只收美金,实在没办法的情况下,也接受人民币,是以美金作为基本单位进行兑换的,汇率可能 1:7,也有可能 1:8,甚至更高,完全取决于对方的良心怎么样了。

都是要现金,网络支付是完全不接受的。

所以我从进港开始到现在,从来没有见过伊朗的纸币到底长什么样子。

据说面值已经暴涨到历史最高水平,超过了咱们建国前法币的面值。

说回阿巴斯港,这里应该是除了德黑兰以外的,最被重点关照的打击地区,毕竟周围有太多的军事设施。

阿巴斯港开港超过 400 年,扼守霍尔木兹海峡,是伊朗最大的综合港口。

我们的船,2 月 19 日到达阿巴斯港口外的锚地。

那时在我们周围,散布着大量的货船,唯独油轮,几乎是看不到的,感觉都是有违常识的现象。

不是说霍尔木兹海峡是全球石油大动脉吗?不是说这里的石油运输量占到全球超 30% 以上的份额吗?

在锚地排队进港,等了八天,我只远远地看到过一艘油轮,直接开进了波斯湾,比我们这些货船都要早放行。

不知道是不是这些油船的船东们,已经提前收到了要开战的风声,还是说早就把重要航线转移到更南边的红海了,反正在霍尔木兹海峡的门口,我是看不出来石油大动脉的一点儿样子。

锚地旁边有三个岛屿,最西边的就是霍尔木兹岛,霍尔木兹海峡的守门员,在地图上看是非常小的。

最大的一个岛屿是另外一个港口,同时也是本地一个旅游胜地,至少从每天往来其中的快艇数量来看,是一个热门旅游景点。

这些快艇的驾驶员们,真的是放飞自我。每天我在甲板上晒太阳的时候,总能听见那些坐快艇的游客在尖叫,因为他们乘坐的快艇,动不动就飞起来了。

一艘艘快速穿行在各国巨大货船间的快艇,就像是在鲸鱼身边跃出海面的飞鱼一般。

这些快艇载着周边阿拉伯国家来的游客。

近距离观察我们这些大货船,应该就是他们的游览项目之一。

我亲眼看到过不下四艘快艇,在我们船边减速到几乎随波逐流的状态,艇上的游客拿着手机不停拍照。看到我的时候会非常热情地打招呼,同时更积极地在拍照。

我在船上看他们,他们也在艇上看我,互为景观。

还有更多的这种快艇,是来跟锚地的货船做交易的。

他们只收现金,基本上都是美金。能够给我们的,也就是蔬菜、瓜果、水产品、电话卡这些。

但是他们貌似更喜欢以物易物,比如废铁、废铜、废缆绳啥的,都可以跟他们换。

伊朗作为世界上禁酒最严格的国家,酒成了这些小贩们可以收的硬通货。

这事儿一点儿都不奇怪,参考一下美国 1920 年代前后的禁酒令,多少黑帮在那个时候靠贩酒赚麻了。

2 月 24 日,我感觉一时半会儿离不开伊朗了,决定也买一张本地电话卡上网,毕竟漫游的费用和船上海卫通的网络费用都比较高。

找这种卖电话卡的小贩一点儿都不难,你只要站在最下层甲板上,很快就有快艇跑过来问你:「food?fish?sim card?」

跟我们交易的是一个年轻的小伙,上船第一句话居然是「hi bro,how are you?」一下子唤醒了我初中时的记忆,「fine,thank you. and you?」

这哥们儿后面就接不上了,你不是得跟我说「I am fine too」嘛。

买电话卡的时候,他最开始跟我们说,是 10 美金一张卡,也就是人民币 69 块钱。但是紧接着他就表示可以「以物易物」,问我们有没有废铁、废铜。

我和船上的电机员一起买的,电机员已经告诉他没有这些东西,他还不死心,冲着我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

在得到彻底没有的答案后,他最后提出了一个需求,「beer?」

啤酒我们当然是有的了,这东西在国内上伙食的时候,供应商都会送一些,到这边直接可以抵 10 美金,价值直接翻倍。

在我们电机员讨价还价之后,最终以两箱 24 听装的雪花啤酒,换了两张伊朗本地电话卡。

「风浪越大鱼越贵」的道理,就这么真实地摆在我面前。

威士忌在这边的价值更高。

电话卡是买完了,放手机里就发现上当了。

在甲板上测试的时候,我只是开了一下 google,看能够搜出东西,就放心地拿走了。

没想到伊朗的网络限制政策是,除了伊朗本地网页能够打开以外,其他任何国家和地区的内容都打不开,中国也不例外。

更要命的是,国内所有的 app,在这边都是被屏蔽的,自然也包括微信。

我平生第一次,用 vpn 来翻回国内。

2 月 28 日前半夜,以色列轰炸了德黑兰,伊朗将国内网络全断了,这本地的电话卡我就体验了三天不到,就彻底废掉了。

中国移动因为在本地有合作,无忧行的一带一路套餐还能继续使用,但是在 28 日当天,也仅仅坚持了半天,就断了信号。

联通的漫游和小米全球上网,是跟伊朗国内信号同步断掉的。

从 2 月 28 日起,我们只能使用船网,也就是卫星网络来保持信息畅通了。

我因为在船上习惯带着耳塞睡觉,28 日夜里的爆炸声几乎没有听见,只隐约感觉到床在震动而已。

3 月 1 日吃早点的时候,其他人说昨天晚上爆炸声特别多,到处都是轰隆隆的。

也是这个时候,推送的新闻说,哈梅内伊被炸死了。

这位伊朗最高领袖,死在了高层会议的现场,同时被炸死的,还有近 40 名军政高官。

伊朗最高权力中枢,似乎直接真空了。

吃过早点,我下船去扔垃圾,在我们船下面守了一夜的伊朗保安大哥,热情地跟我打招呼:「hello,my friend。」

港口区的伊朗人,见到任何外国人,第一句好像都是这个。

我也迎上去跟他随便聊了两句。

保安大哥的英语水平,比锚地那些开着快艇,在各国商船间搞贸易的小商贩差多了,只能用夸张的动作,混合着波斯语和简单的英文,来跟我急切地形容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嗖嗖嗖,到处都是炸弹,头上戴着圈的那个人死了。」

保安大哥说到这的时候,用手指在头上不停地画圈,用非常简单的英语说着哈梅内伊的死讯。

当他在说自己本国最高领袖被炸死的消息时,看上去和我们这些外国人的反应,几乎没有任何区别,都只是在当作一种谈资而已。

形容的很生动,态度上很平淡,仿佛是在说另外一个国家的消息一般。

我告诉他,我们在船上都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并且对他们国家的遭遇表达了同情和遗憾。

保安大哥听懂了我的意思,很高兴地要跟我分享他的早点,一块本地特色的薄饼。

当时的我,非常想邀请这位保安大哥上船,来尝尝我们中国的简单早点是个什么样子。

作为船上的大厨,当天的早点我准备了绿豆粥,发糕,发面馒头和茶叶蛋。

奈何我没有这个权限,也不能轻易让陌生人上船,只能对保安大哥表示感谢并告诉他我已经吃过早点了。

后来我们船上的三副,特意给保安大哥拿了一杯从国内带来的奶茶,就是一年能卖绕地球一圈的那种,成了我们建立中伊人民友谊的礼物。

3 月 1 日,阿巴斯港口内,除了零星几个必要的保安外,所有本地人都已经撤走了。

这座伊朗最大的港口,直接停摆了。

由于完全没有预料到战事会突然到来,我们的船在 27 日进港后,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进行淡水的补充,船上淡水也随之告急了。

3 月 2 日吃午饭的时候,我们可以清清楚楚地听到巨大的爆炸声,就像夏日雷雨天气里,空中打了一声闷雷的感觉一样。

午饭过后,我刚到甲板上透口气,缅甸的船员就兴奋地指给我看,在我们船尾方向上,有一处貌似是炼油厂的地方,刚刚落下一枚导弹。

我没看见爆炸的瞬间,但随之从地面升腾起来的巨大浓烟我是完完整整地看全了。

今天,这里已经是第三次被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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