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海拾贝 文摘 我在北京住过好几个月拼好床和城中村

我在北京住过好几个月拼好床和城中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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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生德语人:今天看大家讨论拼好床我才发现原来我当初习以为常的经历也许是一种异常的生存状态,所以想写一个回忆录记录一下。

我2019年本科入学贸大,学校在北京朝阳区3.5环(地理位置是我们这个小卡拉米学校为数不多的优点了)。我们学校最著名的风气可能是大家都在疯狂卷实习,商科的学生可能大一大二就开始找实习做实习了,我们这种外院的学生因为专业课非常多非常满,大一大二的空闲时间可能不符合大部门企业对于实习时间的要求,于是我一直到大二结束才开始做实习。

我刚入学的时候学姐学哥告诉我们贸大的地理位置在北京的大学中真的得天独厚,去哪里实习基本上一小时都能到达,不需要额外租房(因为有的大学校区比较偏僻,每天通勤可能都要两三个小时,如果在会计事务所或者大厂这种实习生也可能要加班的地方实习有可能就要租房了)。这个优势原本是很显著的,但是我们遇到了疫情。

放假期间很多学校不允许学生每天外出,害怕他们携带病毒回来感染其他在校人员,所以如果你想外出实习你就不能住学校了需要在外租房。2022年一月份我开始了在朝阳一家出版公司实习,我朋友开始在一家会计事务所实习,我俩因为学校的政策都不能住宿舍了,于是一起决定租房。机缘巧合下我们租到了学姐的一个房子,在学校附近,我们决定租两个月直到寒假结束。学姐的房子其实也是一个公寓里面的一个房间,这可能也是北京租房的一个普遍状态,三千块钱几乎不可能在并不偏远的地方租到一整套房子,你最多能租一个卧室,但对于非全职实习的人来说一个月月薪可能也只有一千多(特指文化或商科相关的行业),如果不想过于依赖家里的经济支持的话,你就只能和朋友拼好床了。

当时学姐给我们的房租打了折,我自己微薄的实习薪水还能应付,于是就和朋友过起了一人半张床的生活。就像大家看到的帖子所示的那样,我和朋友各自铺了半张床单,带了自己的被子各自使用,我们几乎1:1分割了这张床,生活得倒是非常快乐融洽。我们当时一点都没觉察到有什么不对,比如说为什么一千多的租金只能租到半张床,比如说为什么我们的一周工作三四天的实习月薪只能负担半张床的价格,因为大家的状况都是相似的,和我交流过的学姐和同辈疫情期间基本上都在拼好床来做实习,在这种相当同质的状况下你根本察觉不到有什么不对,只是觉得这就是生活的常态。

我知道很久之后无意间看到其他城市的人讨论房租,才惊觉原来不是所有城市的人都在经历北京狭小的居住环境和高昂的租房价格。

但话说回来当初,我其实觉得和朋友拼好床的生活很幸福。一千多半张床的价格至少给我们带来了非常便捷的生活环境,我们生活的小区周围有两个大商场,我们那时候会一起散步聊天走到泸溪河买点心一边吃一边散步回家。当时生活稍微不方便的地方是书桌的使用,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我当时在准备德福,朋友在准备雅思,我俩都需要学习,但桌子不大椅子也只有一个,所以基本上需要一个人坐在桌子前另一个人坐在床上用床上桌。还在我俩最后各自的语言考试都通过了并且分数还可以。

你以为这就是我与拼好床的渊源了吗?并不是,我还体验过好几个月城中村的拼好床。

城中村和拼好床放在一起讲好像有点荒谬,因为都住城中村了怎么还需要拼好床,但在北京一切皆有可能。

时间来到了暑假,我原本还在出版公司实习,那里一切都好只是工资太低了,疫情还没有结束,我假期实习还是要租房,于是我跳槽到了另一个德企开始全职实习,实习工资翻了两番,但即使这样我也不敢自己租一个房间,因为三千块钱只为了住一个房间对我来说还是太过奢侈。跳槽之后我原本在和七八个学姐一起住在一家酒店的套间里,这可能也是北京独特的租房文化之一,当你找不到外面合适的房源但是能够聚集一定数量的租客,你们可以一起租酒店的大套间,依然是拼好床,总体的费用是高的但是房间够大,平摊到八九个人身上,每个人需要付出的房租就没有那么高了。但我在那里只住了一两周,后面疫情其实有好转,但正是因为好转二房东(没想到吧,酒店套间居然还能催生二房东这个职业,但在北京一切皆有可能)觉得后面来北京旅游的人会变多他想高价租给来旅行的家庭(他原本是因为疫情折价租给了我们)。二房东当时给了我们两个选择:要么这周就搬走,要么接受翻了一番的房租。但是谁又能接受一个月要花两千多块钱拼好床呢?于是我和新认识的学姐决定搬走。

事出紧急,我们当时通过学姐的朋友找到了十里河城中村正在出租的一个房间。走进这个区域会疑惑于自己是否还在北京,因为城中村整体的风格非常像是县城,出租的这个房间甚至算是自建房,我一开始疑惑这是否违规,但是存在即合理,我住宿的紧迫性打消了我的疑惑。这次的房间应该算是开间,就是房间里面有小厨房、小厕所和小淋浴,我们甚至还有一个小阳台,依然只有一张床,所以依然是我和学姐拼好床。这个城中村小房间的月租是2800,商水商电,我和学姐实际每个月大概要为此付出1500,从现在的视角来看我觉得我们当时有可能被骗了,因为城中村自建房一个带阳台的小房间居然要2800实在是有点荒谬了,但我和学姐当时急迫地需要一个能住的地方,刷自如找到的房子要么特别偏僻要么四五千,于是我们很快签了合同在城中村住下了。

在城中村我住了两个月,学姐住了三个月。每天我们上班出城中村和下班回城中村都会略微觉得恍惚,外面是刻板印象里高楼林立的北京,里面是自建房错落的小县城,一种现实主义上的北京折叠被呈现在我眼前。但那段时间我其实也挺快乐的,我把工资攒下来不少基本上做到了经济独立不用依靠家里的支持了,夏天的夜晚我和学姐经常一起坐在小阳台上喝酒听歌,我每天早上起来趁着温度还没热起来会跟着帕梅拉、安娜做一些居家运动,两个月之后我回学校的时候甚至被所有人都说瘦了。

现在距离我当初拼好床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快四年,如果不是今天看到大家在讨论这件事,我可能都意识不到拼好床是一件多么荒谬的事情。我原本想用喜剧效果形容自己的经历,但感觉可能还是不合适,因为大城市生活对一个年轻人经济的剥削和观念上的扭曲并不是一件值得开怀大笑的事情,除非你认为喜剧的内核就是悲剧。

我觉得真正恐怖的并不仅仅是拼好床这件事本身,还有我及其他在北京生活实习的年轻大学生对这件事过于自然平滑的接受态度: 为什么能那么自然地接受要为了实习(为他人工作)需要自己去租房子额外支出这么多成本?为什么能那么自然地接受那么昂贵的房子和那么狭小的居住空间?为什么企业能用那么低廉的价格雇佣一个大学生但是交给他们几乎与正式员工相似的工作量?

围绕拼好床展开的所有事没有一件是合理的,而我们终于开始讨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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