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剑南来:赵宋厚待后蜀的缘故
赵宋剪除群雄,赵匡胤乃至赵光义对后蜀政权相对比较优厚。
一是后蜀孟昶虽然发兵抗拒,但兵败投降时依然被封为中书令、秦国公,官职仅次于自动纳土归顺的钱俶、陈洪进,比起未动刀兵的江陵高氏还要高一等,刘鋹、李煜等就更等而下之了。
二是孟昶太子孟玄喆,投降后不久就被封为节度使,镇守贝州,赵宋灭北汉、一伐幽燕时,孟玄喆独立带兵打仗,如围攻幽州城时,孟玄喆负责攻打西面,退兵之后,又与众将在徐河之战击败契丹大军,被封为滕国公。放心让其独立带兵打仗,这在宋初降王群体中非常罕见。
此外,孟昶965年正月初九投降,五月十五日到底开封,六月初九去世,后人有怀疑其被赵宋害死,实际从孟昶遗表可知,到开封后就已经突发疾病,赵匡胤派太医医治却没能救治过来,属于正常去世:“仍赐官勋,方图朝谢,不谓偶萦疾疹,遽觉沉微。伏蒙皇帝陛下,轸睿念以殊深,降国医而荐至。比冀稍闻瘳损,何期渐见弥留。将别圣朝,即归幽壤。”
现在看来,赵宋厚待后蜀的缘故,大致有三:
一、同出一脉。赵宋与后唐、后晋、后汉、后周一般,出自李克用、李存勖创立的代北集团。而后蜀统治者实际也出自代北集团,与赵宋关系匪浅。
二、南北歧视。北宋初,君臣对南人公开排斥。《道山清话》载:“太祖尝有言:‘不用南人为相。’实录、国史皆载。陶谷《开基万年录》《开宝史谱》言之甚详。皆言太祖亲写‘南人不得坐吾此堂’,刻石政事堂上。”后蜀孟氏因为出身代北集团,在赵宋中被视为北人,不受歧视。
三、亲戚关系。赵匡胤与孟昶实际有亲戚关系,而且不算远。
这里稍微展开说说。
后唐庄宗李存勖以恢复大唐疆土、混一天下为己任,于925年出兵伐前蜀,仅仅七十天就灭了王氏政权,并派孟知祥镇守巴蜀,因世事变迁,孟知祥后来创立后蜀政权。
历代镇守巴蜀都是统治者非常信任的重臣大将。孟知祥为李克用女婿,即李存勖姐夫,李存勖灭后梁,就任命孟知祥镇守自身起家之地太原,所以灭前蜀后,又派孟知祥镇守蜀地。
孟知祥的妻子即后唐琼华长公主,后改为福庆长公主。福庆长公主是谁的女儿,在传统史书上有两种不同说法,《新五代史》《资治通鉴》《蜀梼杌》等书说福庆长公主为李克用仲弟李克让女儿,《旧五代史》《五代会要》等书则说为李克用女儿、李存勖长姐。1982年,成都出土《福庆长公主墓志铭》,确认福庆长公主为李克用长女,而且明确说明,与李存勖一母同胞,其母同为贞简皇后曹氏。因此,李存勖如此信重孟知祥就毫不出奇了。
李存勖兵变被杀后,还留有多名儿子,《旧五代史》只是记为“继潼、继嵩、继蟾、继峣并庄宗子,同光三年拜光禄大夫、检校司徒,未封。庄宗败,并不知所终”;但据北宋初陶谷《清异录》:“后唐福庆公主下降孟知祥。长兴四年,明宗晏驾,唐避乱,庄宗诸儿削发为苾𫇴(按:即为梵语“比丘”的音译,指佛教僧侣),间道走蜀。时知祥新称帝,为公主厚待犹子,赐予千计。”虽然孟知祥经济待遇上优待李存勖儿子,但史书不见其政治上册封或作号召,可知孟知祥割据为重,不思逐鹿中原,也可能跟他那时已经病重有关。
代北集团的真正创立者和领袖实际就是李存勖,所以,李存勖晚年虽然昏聩被杀,但后来的五代统治者对其还是崇敬有加。
李存勖有位女儿义宁公主,丈夫早早死于战乱中,但生子宋偓。后晋石敬瑭非常尊重义宁公主,“晋祖尝事庄宗,每偓母入见,诏令勿拜,因从容谓之曰:‘朕于主家诚无所靳,但朝廷多事,府库空竭,主所知也。今主居辇下,薪米为忧,当奉主居西洛以就丰泰。’命偓分司就养,敕有司供给,至于醯醢,率有加等。”后汉刘知远称帝后,对义宁公主态度一样尊重,后来还将自己女儿永宁公主嫁给宋偓。宋偓为后汉、后周、赵宋大将,武艺高强,“(后周)世宗尝次于野,有虎逼乘舆,偓引弓射之,一发而毙”,一伐幽燕时,孟玄喆攻幽州城西面,宋偓攻幽州城南面。
最重要的是,宋偓长女963年嫁给赵匡胤,是为孝章皇后,因赵匡胤死时,孝章宋皇后想接赵匡胤儿子赵德芳进宫继位,所以后来很不受赵光义待见,死后不为皇嫂成服,亦不令群臣临丧,有大臣看不过眼说了几句,被赵光义贬斥地方;而宋皇后也是古代戏曲《贺后骂殿》中贺后的原型,因为赵匡胤原配贺后早已去世,能骂赵光义的只有宋后了,自然,戏剧可以演绎得淋漓尽致,赵光义被骂得狗血淋头,但现实中,憋屈一方的是赵匡胤的妻子和儿子。
闲话不提了,由上面可知,从嫡母福庆长公主处论,孟昶应该叫李存勖舅父,孟昶太子孟玄喆应该叫李存勖舅公;赵匡胤跟着宋后,应该叫李存勖太姥爷。
更为神奇的是,孟昶的生母李太后,原本是李存勖的妃子,李存勖转而赐给孟知祥。所以,孟昶归降,赵匡胤尊称李太后为“国母”。李太后到开封后,赵匡胤设宴接待她,口口声声称她为母,还让她放宽心,将来会让她回故乡。李太后反问是哪个故乡。赵匡胤说是蜀地。李太后说自己是太原人,希望将来能回太原老家养老。那时北汉未平,赵匡胤听了大喜。这里大致是赵试探后蜀统治者此间乐否,李太后很聪明地提醒,我对巴蜀没感情,我和子孙都是从太原那疙瘩出来的,跟您很亲近。
最后,后周创立者郭威的原配柴氏,即郭荣的姑母,原本也是李存勖的妃子,李存勖去世后,其父母接她回家,在半路上,柴氏看中了还是大头兵的郭威,一定要嫁给他,其父母急的冒火,说你嫁什么权贵人家都很容易,怎么看上这货?柴氏不理会父母,将自己积蓄一千万,分一半给父母,自己带着五百万在旅店上就与郭威举行婚礼成婚,而郭威也因柴氏带来的五百万开始出人头地。
总而言之,残唐五代的时代,李存勖是磨灭不掉的核心人物,就算离世多年,也以各种方式,将各路英雄或明或暗地联结起来,共同谱写一幅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