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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了两天《太平年》,感觉真的不错,无论服化道还是人物、剧情,都在一定程度上还原了五代十国的场景。非要说有什么问题,大概就是历史上分量不重的吴越国,在剧里戏份偏多,且对人物和情节做了大量美化处理。
不过,《太平年》是浙江各省市资助的文艺项目,美化一下本地先贤,讲讲本土故事,也属于正常范畴,报以理解吧。
相比吴越国的故事而言,我更想说说冯道、冯令公。
此人历仕后唐、后晋、契丹、后汉、后周五朝,侍奉了李存勖、李嗣源、石敬瑭、石重贵、耶律德光、刘知远、郭威、柴荣等十一位皇帝,堪称五代十国时期的政坛不倒翁。
当时人评价他有古君子作风,是“当代伟人”,但百年后的欧阳修等人,说他没有礼义廉耻,是“政治婊子”。

哪一种身份才是真实的冯道?
活跃政坛数十年,冯道的为官之道又是什么?
接下来,我们来聊聊冯道。
2
公元882年,冯道出生在河北瀛洲。
和所有知名文臣一样,冯道自小就喜爱读书、品行纯良,即便家境贫寒,没有华衣美食,冯道也不在意,一心扑在圣贤书里。
没用多少年,冯道便成长为学识渊博、文采斐然的知识青年。
《旧五代史·后周·列传六》里写道:
“道少纯厚,好学善属文,不耻恶衣服,负米奉亲之外,惟以披诵吟讽为事,虽大雪拥户,凝尘满席,湛如也。”
在重武轻文的唐朝末年,冯道这种品学兼优的知识青年,不论走到哪里都是稀缺人才,所以等到学业有成以后,冯道就被卢龙节度使刘守光聘入幕府,做了一名处理文书工作的幕僚。
尽管刘守光对冯道有恩,但冯道不可能忠于刘守光。
因为在那个时间点,黄巢已经血洗长安,朱温和李克用雄据中原,河北的卢龙、成德、魏博三镇也割据百余年,号称河朔三镇。而在三镇以外,又有横海、义武、平卢等镇纵横杂处,把河北大地分割的七零八落。
冯道出生的瀛洲,虽然归卢龙镇管辖,但实际上位于卢龙、成德、横海、义武四镇的交界处。

各藩镇相当于独立王国,冯道又生在四个藩镇的交界处,所以唐朝末年的冯道,相当于现在乌克兰、韩国、日本、新加坡的政治人物,天然擅长判断局势变化,然后追随强势一方,扎根并活下来。
在这样的背景下,公元913年,河东节度使李存勖消灭刘守光、攻陷幽州以后,冯道便毫不犹豫的跑到太原,投奔了李存勖。
这是冯道的生存法则,和忠诚、道义没有任何关系。
而在太原,冯道遇到了人生中第二个贵人,张承业。
张承业是早年间唐朝派到河东的宦官监军,专门负责监视和制衡河东节度使李克用,但张承业的政治能力非常出众,很想在乱世做一番事业,于是张承业便没有监视李克用,反而和李克用共进退。
在李克用征伐天下的数十年间,张承业始终是河东的政务、财政总负责人,堪称李克用的萧何。
李克用死后,张承业继续辅佐李存勖,形成河东的新型军政双峰。
既然张承业是河东的政务总负责人,那么延揽人才培养后辈,便是他的重要工作之一。冯道投奔太原以后,张承业很快发现了他的学识和文采,随即将其收入麾下,任命为巡官。
“承业重其文章履行,甚见待遇。”
稍微考察一番,张承业又将冯道推荐给李存勖,被李存勖任命为河东节度使掌书记,全权处理李存勖的文书签发和汇总工作。
冯道得到这个职务,相当于成了李存勖的秘书长,做了张承业的接班人。
在掌书记任上,冯道进一步得到李存勖的赏识。
公元915年,李存勖和后梁全面开战,常年在黄河两岸对峙,军械和粮草的消耗量非常大。
大将郭嵩韬认为,各军将校的饮食太丰盛了,可以适当削减,咱们节约一些粮食,和后梁打持久战。但李存勖听到这个建议,大怒,说我连分配粮食的自由都没有,不如另选统帅,我回太原罢了。
随后,李存勖命冯道起草文书,把他的意见公之于众。
冯道很清楚,李存勖愤怒的是郭嵩韬干涉他的决断、影响他的权威,并不是真的要回太原,所以接到命令以后,冯道握着笔和纸,就是不写。
李存勖问,为什么不写?
冯道说:
“道所掌笔砚,敢不供职。今大王屡集大功,方平南寇,嵩韬所谏,未至过当,阻拒之则可,不可以向来之言,喧动群议。敌人若知,谓大王君臣不和矣。”
一句话,你让我写,我肯定会写,但这封文书公布出去,不仅动摇我军的军心,更会让后梁认为,我们内部不和。到时候,极有可能出现兵败如山倒的局面,你自己要考虑清楚。
这番不温不火却又一针见血的话,立即点醒了李存勖,在巨大的军事压力下,李存勖决定保留自己的意见,与郭嵩韬和解。
李存勖团结了各方力量,故而所向披靡。
公元923年,李存勖消灭后梁,并以“中兴大唐”的名义建立后唐。论功行赏的时候,念及冯道的功劳,李存勖将他封为中书舍人、户部侍郎。
那个河北苦寒之地的贫寒少年,至此成为后唐的高级官员,而冯道和李存勖的亲密关系,也让他彻底融入河东军政集团。
这样的政治根基,为冯道的数十年政治生涯,埋下伏笔。
3
李存勖统治天下仅仅四年,就因为用宦官、伶人夺取藩镇大将的兵权,激起了魏博镇的叛乱。李存勖命太尉李嗣源统兵平叛,谁知,李嗣源刚到魏博镇,麾下士兵便发动兵变,并和魏博叛军合流,要拥戴李嗣源做皇帝。
意思是就是,李存勖已经不能代表我们的利益,我们商量决定了,由你来代表我们的利益。
李嗣源骑虎难下,只能和女婿石敬瑭等人回兵南下,占领开封、洛阳,取代李存勖做了后唐皇帝,史称后唐明宗。
那年是公元926年。
李嗣源原名邈佶列,出自沙陀部,12岁时就在李克用麾下效力,凭借作战勇猛、品行庄重等特点,得到李克用的赏识,并被收为养子,成为李克用“十三太保”中的大太保。
这样一个人,自小没有读过书,一个字都不认识,要想履行皇帝职责、治理国家,必须得依靠文官。
李嗣源选中的文官,便是冯道。
做出这样的选择,李嗣源是深思熟虑的,原因有三——
冯道投奔河东军政集团已经13年,做过河东节度使掌书记和户部侍郎,无论君臣的亲密程度还是政务的熟悉程度,都不是其他文官可以相比的。
冯道是河北人,在人心动荡的节骨眼上,冯道得到重用,意味着河北人士在朝堂有了代表,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巩固河北人心。
冯道的文采和品行俱佳,在武夫横行的五代十国时期,冯道在这个赛道上基本没有竞争者。
在这样的背景下,李嗣源刚做皇帝便选中冯道,任命为中书侍郎、刑部尚书、平章事,全权替代李嗣源处理日常政务。
也就是说,随着后唐的新老交替完成,冯道一跃而成宰相了。
事实上,冯道这个宰相非常合格。
用人方面,凡是有才华、有知识的人才,不论门第高下家境贫富,冯道一概提拔重用,凡是能力不够、品行浮躁的官僚,即便出自门阀士族,冯道都要免官罢职。
“凡孤寒士子,抱才业、素知识者皆与引用,唐末衣冠,履行浮躁者必抑而镇之。”
政务方面,冯道以“谷贵饿农,谷贱伤农”的道理,建议李嗣源在农业丰收时不要好大喜功,遭遇灾荒时不要忘记百姓,做一个仁义爱民的皇帝。
文化方面,冯道和李愚、田敏等人取来洛阳的唐朝石刻经书,重新做成印刷雕版,然后颁发给各地,做为培养儒家文士的教科书。
政治秩序方面,冯道用自己的文章征服了朝野,建立起巨大的个人威望,然后利用这份威望,整顿朝堂秩序,改变政治风气。
“道尤长于篇咏,秉笔则成,典丽之外,义含古道,必为远近传写,故渐畏其高深,由是班行肃然,无浇漓之态。”
实事求是的说,冯道和历朝第一流宰相相比,肯定是远远不够的,但在五代十国时期,冯道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非常不错了。
公元933年,李嗣源病逝,再过三年,河东节度使石敬瑭起兵反唐,建立后晋。
石敬瑭是李嗣源的女婿,肯定和冯道有深厚的交情,石敬瑭也亲眼见过冯道治国理政,大概率是“渐畏其高深”者中的一员。对于石敬瑭来说,继续重用冯道,接管岳父的整套政治班底,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在这样的背景下,冯道便成为后晋的宰相,并且是同时管理中书省和枢密院、军政事务一肩挑的首席宰相。
“朝廷废枢密使,依唐朝故事,并归中书,其院印付道,事无巨细,悉以归之。寻加司徒、兼侍中,进鲁国公。”
石敬瑭的皇帝做到公元942年,冯道的首席宰相也做到那一年。
从李嗣源到石敬瑭,冯道受到翁婿两人的深度信任,做了整整十六年的宰相。这期间,虽然偶尔有藩镇叛乱,但也很快平定,没有爆发席卷天下的大战乱。
实现这样的功业,李嗣源和石敬瑭的战争意愿不强,肯定是主要因素,但冯道的辅佐和劝谏也是功不可没的。
可以说,遇到冯道是李嗣源和石敬瑭的运气,遇到李嗣源和石敬瑭也是冯道的运气,他们三人的合作,让久经战乱的人民过了一段难得的太平光景。
4
公元942年,石敬瑭病逝。
临终前,石敬瑭将仅存的幼子石重睿交给冯道,虽然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知道,石敬瑭是向冯道托孤。
然而,自从“安史之乱”以后,军人逐渐掌握了节度使和皇帝的决定权,没有军功傍身的幼子,根本不可能坐稳皇位。
石敬瑭想的太天真了。
冯道很明智,他知道石重睿做了皇帝,必然激起宫廷政变和禁军兵变,所以他以“国家多事,宜立长君”为由,和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景延广一起,拥立石敬瑭的侄子石重贵为帝。
这件事,冯道可能对不起石敬瑭,但他的选择是实事求是的,没有对不起国家。
可惜,石重贵即位以后,不顾国力虚弱和政治基础薄弱等客观条件,盲目向契丹开战,试图短期内击败契丹,收复燕云十六州。
太平光景转向战争动员,冯道这种擅长文词的宰相,便不符合石重贵的需要了。
于是,石重贵以“道好平时宰相,无以济其艰难”为由,罢免冯道的宰相职位,改任为同州节度使,驻镇南阳。
到了公元946年12月,在前线指挥作战的杜重威、张彦泽等人,试图复制石敬瑭的成功经验,便争相向契丹投降,随后带着契丹皇帝耶律德光进入开封,灭亡后晋,俘虏石重贵。
绵延三年的后晋、契丹战争,落下帷幕。
塞外草原部族入主中原,正常来说,中原军人应该起兵反抗,中原文人应该守节尽忠,对吧?但就在这个时候,冯道做了一件事——
赶赴开封,投奔耶律德光,做了契丹的太傅。
为什么?
因为冯道曾经奉石敬瑭的命令出使契丹,耶律德光非常欣赏他,两人有一定的旧交情。这次回到开封,冯道的目的并不是做官,而是想和耶律德光说两句话。
耶律德光问:“天下百姓,如何可救?”
冯道答:“此时百姓,佛再出救不得,惟皇帝救得。”
冯道的意思是,契丹和后晋的战争已经结束了,你不要伤害中原的百姓,不要滥杀无辜,现在的天下,能救百姓的只有你,求求了。
这才是冯道愿意做契丹太傅的真相。
不过,耶律德光在开封住了半年便回去了,还把石重贵和冯道等人一起带走,但走到河北常山的时候,冯道和一批大臣逃脱了,石重贵则没有逃脱,被耶律德光带到塞外,提前体验了“徽钦二帝”的生活。
5
冯道返回开封时,河东节度使刘知远早已起兵南下,趁着中原无主的机会,建立后汉。
刘知远最初是李嗣源的部下,后来成为石敬瑭的嫡系部将,和冯道的交情颇深,而且刘知远没有政治班底,整套接管后晋的政治班底,也是他的最佳选择。
最重要的是,冯道自投奔李存勖开始,已经在河东军政集团中做官34年,其中16年是位高权重的宰相,论资历没有人比冯道更深,论地位没有人比冯道更高,论政务没有人比冯道更熟练。
可以说,此时的冯道,已经成为河东军政集团的文臣代表,中原王朝的政治象征,整套行政体系的代言人。
得到冯道的认可,其实就是得到了文臣、州县、朝野的认可。
他是人形的传国玉玺。
他是活着的政治背书。
无论如何,于公于私,刘知远都不可能抛弃冯道。
于是在见到冯道以后,刘知远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下诏任命冯道为太师,公元951年,刘知远的嫡系部将郭威黄袍加身,建立后周,又任命冯道为太师、中书令。
出仕数十年,冯道凭借才学、能力、资历、立场等因素,得到绝大多数皇帝的尊重和信任,成为五代十国时期政治生命最漫长的不倒翁。
除了石重贵以外,另一个和冯道发生冲突的皇帝是后周世宗柴荣。
公元954年,郭威去世,养子柴荣即位。后周出现国丧,盘踞太原的北汉感觉入主中原的机会到了,便联合契丹南下,向后周宣战。
面对这样的局面,柴荣决定效仿李世民,御驾亲征,讨伐北汉和契丹联军。但冯道认为御驾亲征不妥,说柴荣不如李世民,不能轻易效仿。
柴荣不服:“刘旻乌合之众,若遇我师,如山压卵。”
冯道反驳:“陛下作得山定否?”
北汉是卵,你是山吗?即便你这次能赢,下次还能赢吗?你怎么保证,每次御驾亲征都能胜利?万一哪次失败,国家不就无主了么,到时候群雄逐鹿,可不是开玩笑的。
冯道的话,其实是有道理的。
但柴荣听不进去,一定要御驾亲征,等他得胜回朝时,冯道已经去世,柴荣为表示尊重,宣布辍朝三日,追赠冯道为尚书令、瀛王,谥号文懿。
冯道侍奉了那么多抽象的皇帝,一直在勉力维持政局,尽可能的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偏偏遇到五代十国第一明君的时候,遭遇了大挫折。
命运的际遇,实在让人唏嘘。
不过,石重贵和柴荣都是试图收复燕云十六州的皇帝,雄心勃勃志在四方,和冯道这种试图造太平的儒生宰相,思考问题的维度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他们两人和冯道的冲突,其实是价值观的冲突,而不是人的冲突。
6
说完冯道的平生故事和命运轨迹的变化,我们就可以对冯道做一些评价了。
冯道是“当代伟人”吗?
他侍奉了那么多王朝、那么多皇帝,按照儒家的标准,实在算不上忠诚,做宰相那么多年,没有再造太平,也谈不上伟大。
但,冯道肯定不是“政治婊子。”
五代十国时期的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归根到底都是出自“河东军政集团”,冯道的政治生涯,无论他侍奉了哪些王朝、哪些皇帝,其实都是在“河东军政集团”这个大框架里做官。
如果把“河东军政集团”做为忠诚对象,毫无疑问,冯道是忠诚的。
对于冯道来说,军队就是河东军政集团的股权,节度使们争天下,无非是集团内部的股权兼并、重置,和他这个没有股权的业务经理,没有太大的关系。不管谁做董事长,他都是管自己的业务,做自己的工作。
仅此而已。
这应该就是身处五代十国洪流中,那个最真实的冯道,而“做自己能做的工作,不参与政治斗争,以技术官僚的身份服务不同的对象”,则是冯道屹立不倒的为官之道。
冯道,在不确定的时代,找到了独属于自己的确定性。
从这个角度来看冯道,他其实是非常厉害的一个人,同时也是乱世中颠沛流离的人们,发自内心羡慕和崇敬的。
同时代的人们推崇冯道,原因就在这里。
那从什么时候开始,冯道的名声变差了呢?
欧阳修给定性的。
欧阳修编撰的《新五代史·列传·杂传》里,开篇就说:“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冯道)可谓无廉耻者矣,则天下国家可从而知也。”
一句话,就把冯道定在“没有廉耻”的历史耻辱柱上。
欧阳修这么做,原因有两个——
欧阳修编撰《新五代史》的时候,冯道已经死了百年、北宋也立国百年,正是经济繁荣人民安乐的太平年景。他没有经历过五代十国的乱世,没有体会过那个时代的人的不容易,便以己度人,用自己的立场来批判冯道。
欧阳修做过北宋宰相,他编撰史书,政治倾向肯定大于史学倾向,树立忠诚、爱国、守节的价值观,也远远大于还原真实的人物生平。
在这样的背景下,冯道就成了最好的靶子。
一旦把冯道打倒批臭,便意味着贬低了侍奉数朝数帝、朝秦暮楚的错误价值观,褒奖了热爱北宋、尽忠北宋、为北宋奉献终生的正确价值观。
也就是说,冯道的名声变差,是因为他成了欧阳修的政治工具。
但,朝秦暮楚是冯道愿意的吗?
当然不是。
晚年的时候,冯道回首往事,写了一篇《长乐老自叙》,其中有一句:
“不能为大君致一统、定八方,诚有愧于历职历官,何以答乾坤之施。时开一卷,时饮一杯,食味、别声、被色,老安于当代耶。”
冯道也想做辅佐君王定天下的盛世宰相,但时代不允许,只能走到这一步了,勉勉强强活下去吧。
来源:温伯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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