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阑夕:晚点发了「BAT」(字节、阿里、腾讯)开启中国AI决赛圈的深度报道,完成度太太太高了,目测同题无人可敌,牛了个逼的。
我还是来划划重点,贡献一点尾气:
– 三大巨头虽然都开始在AI应用层较劲,但各自遇到的问题都不一样,这和公司文化、管理风格、资源禀赋等因素有关,更关键的是,在AI赛道,从模型到产品,「一号位」的影响都太大了,回头再看这波澜壮阔的一年,无论是产生问题还是解决问题,都和「一号位」高度绑定,充满了人类群星闪耀时的英雄史观;
– 在找来姚顺雨之前,腾讯混元大模型的两任负责人都不是自然语言专业出身,而在训练混元时,由于对打榜过于看重,于是有意识的选择在数据集上做训练——行业里其实还有很多刷分模型都这么干——以致于虽然分数能上去,却在真实场景失去了稳定性,姚顺雨作为外力,同时承担着拨乱反正的使命,为腾讯训练出对齐行业第一梯队的基模;
– 阿里突然发力千问是马云意志的落地执行,这个已经不是秘密了,千问单日投放峰值超过1500万人民币,相当于把单日利润的接近1/10都砸出去了,同时阿里还要把去年制定的3年花掉3800亿的AI预算加码到4800亿,目前已经在用卡车来运GPU,甚至一度跟游戏玩家抢4090这种消费级显卡,就怕算力不够;
– 腾讯模型还在整顿,阿里产品起早赶晚,相比之下字节更加均匀,豆包和豆包大模型——注意区分二者——去年的表现都是MVP级的,豆包日活率先破亿,豆包大模型的日均消耗Tokens和谷歌相差无几,但字节其实是三家里起步AI最迟的一家,全靠「大力出奇迹」的组织效率完成了超车,只能说整个过程都很字节,
– 豆包是重新把第一的位置夺回来,这很关键,2024年下半年,在大家都还没怎么想明白该怎么做AI应用时,豆包就自然温和的跑到了用户规模第一,主要还是对手太弱,但DeepSeek在2025年只用了1个月就反超了豆包,这让包括字节在内的所有大厂都为之震惊;
– DeepSeek-R1是第一个工程化复现OpenAI o1(全球首个推理模型)的国产模型,字节当时也试过这个方向,但是训练失败了,时任字节大模型部门Seed负责人的朱文佳多次表态「是自己的失误」,但他本来也是因为缺人而被勉强顶上的,随时准备交棒,那时字节的影响力不够,招不来大佬;
– 去年2月,字节终于挖来了谷歌DeepMind的副总裁吴永辉,接手了大部分研究工作,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目前的Infra 已经比国内任何一家公司都要强」,也把士气给找回来了,
– 字节的危机感很高,用人也看重野心,新业务都想成为AI时代的抖音,但一切都靠成绩说话,就像当年抖音实际上是内部赛马胜过了更早的火山小视频,豆包也比抖音系亲手打造的即梦更早的证明了自己才有机会成为下一个抖音,这又和豆包的负责人朱骏关系莫大;
– 朱骏是Musical.ly的创始人,即TikTok的前身,他不是计算机科班出身,以感性著称,主张AI助手需要「拟人化」「有人味」,由此奠定了豆包从品牌到视觉的人格形象,并很早就注重音视频的情绪能力,采集方言训练的细化程度到了区县级,打开了使用场景的新大门;
– 语音调教豆包、用豆包一键P图等功能反复出圈,成功的把用户对AI的想象从 「深刻对话」拉回日常消遣,「太像抖音当年的样子了,出现一个好玩的功能,由一群创作者、年轻人把它带火,最终形成病毒式传播」,由于用户已经走到了产品前面,豆包开始以逸待劳,自己管够玩法,让用户尽情挑选;
– 元宝的产品变化,也始于负责人的确定,因为一直被放在主做底层架构的TEG底下,根本没有C端产品的操盘经验,所以总办想从PCG和CSIG找人过来,最后是CSIG的汤道生拿到了元宝,并推选了自己支持的人选、曾经负责腾讯会议的吴祖榕来带元宝,现在你们知道为什么新版元宝的派(群)里腾讯会议的调用按钮甚至还排得比元宝更靠前了吧;
– 当然,腾讯的欠债主要还是在模型层,元宝去年大半年都在主打接入满血版DeepSeek,也是因为DeepSeek的表现要比自家混元更为稳定,为了解决问题,CSIG还在持续接手TEG的技术线,元宝和混元也在交叉派驻团队,减少产模分离的摩擦;
– 和豆包「做了再说」的快跑风格不同,元宝秉承了腾讯做产品的古典方法,每个功能都必须要在80分以上才能发布,连北极星指标也很独特,看重提示词的输入频次和输入质量两大维度,这让元宝追得很辛苦,「半年赶超豆包」的目标被调整为「一年三步走」;
– 千问的命运更是戏剧性,当它还是通义千问的时候,根本得不到太多支持,只是被用来跑测试,通义的团队更希望把开源平台魔搭社区做起来⋯⋯直到阿里决策层拍板「废太子」,把核心2C产品从夸克浏览器转移到千问,一夜之间变成了全村希望,阿里旗下的其他业务都被要求配合千问的开发;
– 通义实验室、千问模型、千问产品之间的边界越来越模糊,就现在来看,千问是在「默默吞噬更多业务」,并有意识的开始扮演阿里在AI赛道的整体品牌,这和以前少被打断和拉扯的环境产生了巨大的变化,同时阿里的财务压力其实是三家里最大的——净利润只有腾讯和字节的1/3——但在开支上却是最生猛的;
– 所以阿里也在调整营收结构以支持AI业务,比如在电商市场收缩3C、茅台等适合冲量但利润薄的品类,重点扩大美妆、服饰等能赚钱的品类,只为把利润做厚,给AI提供应用尽用的弹药;
– 在被AI冲击的地带,浏览器是重灾区,阿里的预判是搜索会被颠覆,所以认为改造夸克浏览器是通往AI的最顺路径,但是夸克的用户心智太固化了——网盘、搜题、刷网页——转型不太理想,而QQ浏览器也发现中文Web已经没有多少优质内容产生了,AI插件没有用武之地,最后缝出了一个口碑还不错的知识库产品ima;
– 字节看重豆包,但豆包也还达不到有求必应的级别,它曾希望在抖音里拿到一个更直接的入口,但没有被批准,抖音可能有自己的AI想法,豆包毕竟是「外人」;(这种复杂的内部关系其实和腾讯很像,元宝打进微信的进度也很慢,而且理论上来说,微信还留着一个Tab 3的一级入口,最激进的猜想是这会留给AI,但未必会是元宝)
– 大厂对于人才密度的追求从未像今天这样饥渴,比如字节HR的硬性要求是要对重点院校的指定专业本科生接触率不低于80%、硕士生接触率不低于90%,同时还要摆脱内部十几万人的组织重力,不能让他们拖累AI,过去两年Seed走了不少人,「他们面对最大的挑战是公司里那群有精力、有欲望又想要往上爬的年轻人」;
– 有人干得不舒服选择离开,这对竞争对手来说无疑是天降甘露,本来缺兵少将的腾讯在去年疯狂挖人,接纳了十几个顶级人才,姚顺雨也是其中之一,腾讯总裁刘炽平亲自和他建立了联系,并在苦等一年多的时间后,终于等到了姚顺雨从OpenAI离职,而且正好有位置给他;
– 最后就是,录播客、发通稿、投广告、上街刷墙,各种增长手段用尽之后,到头来大家发现似乎还是发红包最有效果,火山引擎拿到春晚合作之后,会暗度陈仓的把豆包推到前台,元宝则是要拿10亿现金重启红包大战,马化腾亲自过问卡够不够用,对元宝的流量预期极高,而千问也要跟进红包福利,阿里西溪园区堆满了过来封闭开发的员工行李箱,在大厂的判断里,AI不再是局部战场,一旦输掉,就会赔光整个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