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海拾贝 文摘 我们的社会只筛选不培养

我们的社会只筛选不培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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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识猷:看到一个热搜,#我们的社会只筛选不培养# 。

有时候很难不得出这样的结论,这个社会并不在乎我们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它只在乎从我们当中能挑出现成的某个谁。

更准确的说法是:现代的教育和职业系统其实同时做着两件事,一是培育技能,让我们多出一些原本没有的东西;二是甄别能力,看清我们手里已经有什么。

我们之所以只看得见筛选,并不是因为培养不存在,而是因为我们身处一个竞争格外激烈、赢家又拿走得格外多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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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个例子,面试。

在短短几十分钟里,你的人生会被压缩成几个问题:之前做过什么?有数据证明吗?最大的缺点是什么?你能为这个职位做些什么……

被审视被轰炸被压力,离开面试时,你很难不觉得,这个世界对你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打分。

面试之所以让人难忘,是因为它是我们和系统之间少有的面对面时刻。

培养则大多发生在日常里,义务教育,高等教育,职业教育,入职培训,带你的前辈……培养缓慢而琐碎,像空气一样,很少有人会因为呼吸而心生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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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如果说“只筛选不培养”完全是错觉,也不公道。

系统并非在每个层面都既培养又筛选。在一些高度资本化或以效率为先的子系统里,比如部分平台经济、快消行业、短期外包用工,机构倾向于把培养的成本推给个人或社会,呈现出极端的“只筛选不培养”。

比如网约车、外卖和短期外包平台,把劳动者定义为“独立承包商”或“合作伙伴”,于是,传统企业内部劳动力市场一向承担的技能培训、职业进阶和社会保障成本,就被彻底转嫁给了劳动者个人和整个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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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从整个社会系统来看,培养和筛选始终是并存的。

问题不在于培养太少,而在于培养的成果分得太不均匀。

《马太福音》里有一句常被引用的话:“凡有的,还要加给他,叫他有余;没有的,连他所有的也要夺过来。”1968 年,社会学家罗伯特·默顿把一种现象命名为“马太效应”:已经领先的人,更容易得到更多的认可和资源。

1995 年,经济学家罗伯特·弗兰克和菲利普·库克提出了“赢家通吃市场”:在高度竞争、数字化、全球化的现代市场里,能力上的微小差别,会被放大成回报上的巨大差距。这种现象也被称为“超级明星经济学”。

把这两种观察放在一起,就能看清我们的处境。

社会里存在一种“累积优势”机制:早早被筛选出来的人,会得到不成比例的后续资源和培养;没被选中的人,连被培养的机会也一并失去了。

系统并没有停止培养,只是越来越倾向于把培养送给已经赢了的人,就像一所学校只给考前两名的学生请家教。

于是,在竞争强度极高、参与者基数庞大、资源又只向少数尖端人才倾斜的地方,位于中下游的人们,几乎感觉不到系统性的培养落在自己身上。

把系统的运行逻辑概括为“纯筛选”,并不是因为我们愤世嫉俗,而是从我们站的位置望过去,看到的确实只有一道又一道的、要查验门卡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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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被认真培养过、也努力争取过、最后却没被选中的人。他们的剥夺感往往格外强烈。

练十几年的琴,是为了一场最重要的演出。背十几年的书,是为了夏天的那场考试。

培养和挑选在童年里就被锁死在了一起,以至于成年后一旦落选,我们就觉得此前所有的培养都一笔勾销了,好像那些年学会的东西没换来一个名额,就等于从来没有存在过。

东亚小孩的痛苦,经常来源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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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觉得最根本的一处“只筛选不培养”,出现在生育领域。

社会给养育者的支持不够,却对养育出来的新人一轮又一轮地严格筛选:入学、升学、求职。养育的成本大多落在一个个家庭身上,挑选的权力却握在整个社会手里。

这和平台把培训成本推给骑手是同一种逻辑,只是规模更大,被筛选的是整整一代新人类。

一个社会对孩子的期待有多高,给抚养孩子的人的支持就该有多厚。

当一个社会只愿意挑选、不愿意分担培养时,理性的决定就是:不生了。

生育率一直在跌,原因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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