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aceX每多发射一批星链卫星，留给后来者的空间就再少一块

@Steed的围脖：2025年夏天，美国总统特朗普威胁要砍掉SpaceX的政府合同。马斯克的回应是：那我让龙飞船退役。龙飞船是当前美国前往国际空间站的唯一载人工具。一家私人公司，敢硬怼一个超级大国：你敢动我，我就断你的路。

这件事后来不了了之。但英国剑桥大学贝内特公共政策学院的经济学家阿莱西奥·特尔齐注意到了。他和历史学家斯特凡诺·马尔库齐一起，把SpaceX的发射数据和1500年到1800年间欧洲各大贸易公司的航运数据摆在一起，做了一次跨越四个世纪的对比。

结论让人一愣：2025年，SpaceX承运了全人类送入轨道的货物总质量的大约75%。这个数字，超过了十八世纪10年代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好望角航线上的份额（72%），也可能超过了十九世纪20年代英国东印度公司统治印度时期的欧亚航线运载吨位占比。上一次有单一实体对某条全球性运输通道拥有如此程度的控制权，可能要追溯到十六世纪70年代葡萄牙王室对好望角航线的完全垄断。

400年了，没有任何一家私人企业在一项战略性运输技术上达到过这种支配地位。

SpaceX的崛起速度同样惊人。2014年，它在全球入轨载荷质量中的占比还不到10%。11年后，逼近80%。这条曲线几乎是垂直上升的。

支撑这条曲线的，是两个相互咬合的齿轮。

第一个齿轮是可复用火箭。2016年之前，绝大多数运载火箭都是一次性的，发射一次就扔。SpaceX率先让火箭一级助推器飞回来重复使用，每多飞一次，成本就再压低一截，操作也更熟练。本世纪初，把一公斤货物送入近地轨道的平均成本是1.5万美元；到2025年降到了4000美元。竞争对手还在用一次性火箭和这个价格搏斗。

第二个齿轮更狠：SpaceX自己制造了需求。星链计划已经在轨部署了将近1万颗卫星，规划总数4.2万颗，目标是给偏远地区提供宽带。每颗星链卫星都需要火箭送上去，每次发射又进一步摊薄成本、积累经验。发射越多，成本越低；成本越低，发射越多。竞争者既没有可复用火箭，也没有这台自我喂养的“永动机”。

特尔齐的论文指出，这和东印度公司的逻辑如出一辙：控制运输基础设施，在法律灰色地带扩张权力，把本应属于国家的前沿领地变成私人地盘。东印度公司控制的是港口和航线，SpaceX正在吃掉的是轨道位置和无线电频段，后来者想进场，连“停车位”都快没了。

美国政府不是不知道。2025年，美国94%的航天发射由SpaceX完成。但特尔齐说，美国掉进了一个陷阱：限制SpaceX就等于在中美太空竞赛中自废武功，所以没有任何一届美国政府有足够的动力去做这件事。

同样的逻辑，300年前也运转过。殖民时代的欧洲列强需要东印度公司去争夺海外市场，所以一再给它续命、扩权。英国政府最终收回了东印度公司的权力，但那是在饥荒、金融危机和政治丑闻堆积到无法忽视之后，公司已经实际统治了印度部分地区长达一个世纪。从授权到收权，花了200年。

特尔齐在论文里建议，美国政府应该趁现在还来得及，把竞争条款和数据开放要求写进航天合同，维持替代发射能力，甚至考虑像对待英特尔芯片制造那样，持有SpaceX的公共股权。他还呼吁“阿尔忒弥斯协定”盟国协调行动，避免整个西方阵营都依赖少数几家私人供应商。

太空没有200年可以等。轨道资源是有限的，先占先得。SpaceX每多发射一批星链卫星，留给后来者的空间就再少一块。

龙飞船的那次威胁最终没有兑现。但它暴露出的权力格局已经成型：当一个国家的太空通道握在一家公司手里，谈判桌上谁更需要谁，答案不再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