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互联网的命脉，正悬在十几艘破船上

@Steed的围脖：全球互联网的命脉，正悬在十几艘破船上。

你发出的每一条跨境信息，都在几千米深的海底狂奔。全球的跨国互联网流量，几乎全靠铺设在海底的密集光缆网来传输。但这个万亿级数字帝国的安全，却悬在十几艘破旧的铁皮船上。一旦海底光缆断裂，全球目前仅有不到20艘专业维修船能够赶去救援。

海底光缆其实很容易损坏。根据国际电缆保护委员会（ICPC）的数据，全球每年要发生150到200起海底光缆故障。造成破坏的罪魁祸首，大多是极其普通的捕鱼网和货船铁锚，它们占到了故障总数的70%到80%。

光缆坏了，就必须派船去修。修光缆是个细致的手艺活：船员得放出水下机器人，在漆黑的海底剪断受损光缆，拉回甲板，把比头发丝还细的玻璃纤维一根根熔接好，测试无误后再放回海床。这个过程需要维修船在海上连续几天一动不动地精确定位。

如果故障发生在地缘冲突海域，维修工作可能严重延误甚至一度停摆。2024年，一艘商船在红海（Red Sea）遭到胡塞武装（Houthi）袭击后沉没，船只在沉没过程中割断了数条海底光缆。这些光缆的维修因此被延误了数月，因为企业和政府需要确认进入该海域在安全和法律上是否可行。维修船是民用船，没人愿意在炮火中接光缆。

霍尔木兹海峡（Strait of Hormuz）的情况同样紧绷。2026年5月，伊朗官员和官方媒体放风称，拟对穿过该海峡的海底光缆收取费用，并让伊朗本土公司主导维修。尽管这里承载的国际带宽只占全球的不到1%，但它的地缘政治象征意味极浓。

不过，相比于深埋在海底的光缆，陆地上的电缆登陆站更危险。这些建在海岸边的枢纽毫无遮挡，极易受到无人机袭击。一旦登陆站被炸，整条光缆的传输就会瞬间中断，而袭击者甚至不用碰一下海水。

东南亚海域是全球最繁忙的维修区，尤其是南海（South China Sea）。这里水浅，密密麻麻的渔船和拖网轮番犁过海床，一不留神就会把光缆勾断。海底滑坡和未来的深海采矿，也可能给这些数据大动脉增添新的风险。

面对频发的故障，全球的维修力量却非常低效。在太平洋，2艘维修船一年只执行2次维修任务，其余时间都在港口待命；而在繁忙的亚洲和中东海域，船只却根本排不开期。即便有船可用，政府的审批流程也是一道难关，光是盖章签字就要等上1个月甚至更久。在这期间，断掉的光缆只能在海底静静躺着。

更大的危机来自于维修船本身。过去十年，全球海底光缆的投资额翻了一倍，达到了每年40亿到50亿美元。但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维修船的投资几乎为零。英国咨询机构英夫拉分析公司（Infra-Analytics）专家 Mike Constable 认为，现在的海底光缆行业是 “花大钱买豪车，却舍不得买保险” 。

大把资金砸进了光缆建设，而在后期防护和维修上的投入却几乎为零。全球仅有的60多艘铺设和维护船中，有将近一半正走向老化。根据美国电信地理（TeleGeography）的最新研究，到2040年，全球将近一半的电缆船以及近三分之二的维护船都将接近服役寿命末期。近年加入船队的许多船只并非新造，而是由其他行业的二手船改装而来，其中包括油气行业的工程船。

而到2030年，全球现有海缆中至少四分之一的总里程将陆续到达退役期。与此同时，西南太平洋和部分大西洋海域正准备铺设超过100万公里的新光缆。新光缆在迅速增加，旧光缆在加速老化，而抢修它们的专业船只却在一天天变少。万亿数字帝国的安全线，正在一天天收紧。

～～～～～～

图为工人在船上引导海底电缆和光纤。全球互联网依赖一支专门从事海上铺设和修复电缆的小型船队。图源：Jean-Sebastien Evrard/AFP/Getty Images，图源：Jean-Sebastien Evrard/AFP via Getty Imag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