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公元1127年,这一年是北宋靖康二年,三月初七。
对张邦昌而言,这应该是一个永生难忘的日子。
这天,刚从金营归来不久的张邦昌,正在汴梁城内尚书省的办公厅里,焦急等待消息——
城外,金国军队已经把这座大宋的首都围得水泄不通;太上皇宋徽宗和皇帝宋钦宗已经被抓去做了人质;金国人暂时还没有进城的计划,但已经准备要把宋钦宗废了,立太子做新皇帝,让张邦昌来辅佐……
正在焦虑间,下人通报:首席翰林吴幵(jiān) 和 吏部尚书莫俦(chóu)拜见。
张邦昌一听,更加焦虑了。
因为他知道,这两个曾经拿大宋俸禄的高官已经降金,是从城外金营中来的——不知道他们会带来什么新的消息。
吴幵和莫俦进屋之后,开门见山地传达了金人让他们带来的消息:
金人说了,不立赵家人做皇帝了,张邦昌,还是请你做皇帝。
五雷轰顶。
面对别人求之不得的“天降黄袍”局面,四十六岁的张邦昌当场就哭了。
不是那种喜极而泣的开心,而是惶恐乃至绝望的悲鸣。
因为他已清楚地看到,专属他的历史帷幕正在徐徐拉开。
而帷幕后出现的,是一个巨大的火坑。
2
公元1081年,张邦昌出生在河北的东光县(今河北沧州东光县)。
那一年,感觉依靠“王安石变法”积累了一定国力的宋神宗,发大兵30万,民夫60万,分五路大举进攻西夏。
这场北宋史上最大的对外战争,因为缺乏统一指挥,先大胜后惨败,几乎全军覆没,让志得意满的宋神宗心气大挫,也相当程度上改变了北宋的国运。
而张邦昌的父母依旧给这个孩子起了这个名字,寄寓了最美好的希望:安邦定国,昌盛门楣。
张邦昌算是争气的。
他19岁中进士,从基层的瀛洲教授(差不多相当于现在县级市的教育局局长)做起,兢兢业业,小心谨慎,仕途也是顺风顺水。到了40岁的时候,他已经做到了中书侍郎的职位——相当于副宰相了。
当然,他能如此“火箭蹿升”,也是因为他投靠了当时权倾朝野的宰相王黼。
事实上,张邦昌做官特别讲究“低调”和“不表态”,一直试图保持一个“中立”的角色。但在党争已成习惯的北宋,他这种“和稀泥”,是不可能在朝廷中立足的,所以他也只能找到自己的靠山。
而王黼是当时主张对金国“议和”的代表人物,张邦昌既然依附王黼,那么在这件事的表态上,自然也是唯王黼马首是瞻。
王黼议和,张邦昌当然支持,谁若主战,张邦昌明里暗里就会跟着反对。
但到了公元1125年,风向变了。
3
这一年,金国灭辽,之后兵分两路,南下伐宋,直逼首都汴梁。
写字颇有筋骨和锋芒的宋徽宗,一听战报就惊慌失措,立刻传位给太子赵桓,自己一路南逃。
赵桓即位,是为宋钦宗,改年号“靖康”。
当初王黼曾谋划废赵桓的太子身份,想拥立郓王赵楷取而代之,所以赵桓其实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现在赵桓登基,只是因为金国大兵压境,暂时隐忍不发。
但事实上,宋钦宗赵桓在优柔寡断这方面并不输老爹,不过至少还是启用了主战派李纲,试着准备抵抗金军。而这时候,已经被强制退休的王黼还要继续摆烂,带着家眷擅自往东逃,结果正好被宋钦宗抓住把柄,下令斩杀——因为初登基,要形象,钦宗对外宣称王黼是被强盗所杀。
而恰巧这边,围困汴梁的金军开出了条件:宋国想要议和,必须派一位亲王带着一位宰相级的人物来。
正踌躇间,宋徽宗的第九个儿子康王赵构在这时候挺身而出,愿意作为亲王出使金营,宋钦宗龙颜大悦。
那么,宰相级别的人,派谁呢?
当时合适的候选人也就六个:太宰(相当于宰相)李邦彦,中书侍郎(副宰相)张邦昌,门下侍郎吴敏,同知枢密院事李棁,尚书左丞蔡懋,尚书右丞李纲。
按理说,往上和往下,都是排不到张邦昌的,但宋钦宗此时倒是当机立断——给张邦昌火线提拔成少宰(常务副宰相):
张邦昌,你不是一直主和吗?就你了!你去!
张邦昌一脸蒙圈,却又心知肚明:皇帝肯定会派自己去。
论派别,自己是王黼一派的,早该连坐,但论过错,自己无功却也无过,皇帝也不能无缘无故兴师问罪。那么正好:现在出使金营,办不好,自己自然脑袋搬家,办得好,无非就是议和成功——但“宋奸”这顶帽子,怕是肯定要戴了。
张邦昌当然不傻,领了皇命,就要授权:
金国肯定要宋国割地,那么请给我一道同意割地的圣旨?
宋钦宗不答应。
那么金国要割河北三镇,给我这个授权许可总可以吧?
宋钦宗还是不答应。
总而言之一句话:耳光你去吃,锅也你来背。
张邦昌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陪着康王赵构出使金营。
在金营中,赵构倒是表现出了过人的气质,不卑不亢,让人刮目相看,而且在射箭比赛中三箭全中,以至于让金国人怀疑他不是亲王,而是一个将门之子来顶替的。
而张邦昌作为陪同的宰相,一路哭哭啼啼,拜拜跪跪,以至于也让金人怀疑他不是真的宰相,而是宋人随便拉了个小官来顶替的。
不久之后,李纲在汴梁城内调度有方,坚决不降,而近二十万勤王军队自各路赶到,只有六万兵力的金军自感讨不到什么好处,所以在接受宋国巨额赔款和割让河北三镇的条件下,决定退兵。
不过,金人还开出了一个条件:
换一个更可信的亲王,和宰相一起跟我们北归。
于是,朝廷就把肃王赵枢送进了金营,而康王赵构回到了汴梁。
张邦昌呢?来时好好的,回不去了。
不过,被迫跟着金人北归的张邦昌不久后得到一个“好消息”:宋钦宗又升他官了——升为太宰。
这回可是真正的一把手宰相了,却是一个深陷敌营,做人质的宰相。
从头到尾都身不由己的张邦昌,在遍地是坑的金军大营中,以为自己已经到了人生的谷底。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谷底等待他的,还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大火坑。
4
公元1126年8月,恢复元气后的金国再度南下攻宋。
只花了四个月,金国大军就又一次包围了汴梁城。
而与第一次围城不太一样的是,这次金军大营里还带着一位大宋朝的“重臣”:张邦昌。
之所以说是“重臣”而不是宰相,而且还打了引号,是因为就在张邦昌被升为太宰后才两个月,缓过一口气的宋钦宗忽然又决定“主战”了。
于是,明明是受他派遣出使金营议和的张邦昌,又被定性为了“社稷之贼”,被剥夺了宰相职位。
不过张邦昌倒也无所谓——在金营里上个厕所也要打报告的他,何曾履行过这个宰相的职权?
而再次陷入包围的汴梁城内,有没有宰相,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此时,第一次围城时立下大功的李纲已被罢免,自宋钦宗以下,城内慌成一团。
在经历了象征性的抵抗和封建迷信的“天兵天将”运作之后,公元1126年12月29日,汴梁城被攻破了。
宋徽宗和宋钦宗父子二人,双人同行,先后被“请”入汴梁城南的金军大营。
而这一次,金人在开出天价索赔条款之外,还有了一个“斩草除根”的决定:
他们要废了宋钦宗,换一个不姓赵的新皇帝。
当已经降金的首席翰林吴幵和吏部尚书莫俦带着金人的手谕进入汴梁,召集苟延残喘的大宋文武百官商量时,大家是惶恐的:
选个新皇帝?选谁?谁肯背这个天大的锅?
一场“民主选举大会”,在时任开封府尹兼东京留守的王时雍主持下召开。
谁也不敢开口,谁都怕自己一开口,大家就异口同声:
“好,就按你说的人来,是你推荐的!”
这是要白纸黑字留档案的。
正当场面陷入僵局时,从金营归来的尚书员外郎宋齐愈正好走了进来。众人纷纷围上去,希望从他口中探得口风:金人倾向立谁当新皇帝?
宋齐愈沉默不语,半晌,在一张纸上写了三个字,出示给众人:
张邦昌。
天大的难题,迎刃而解!
很快,金人就收到了来自汴梁城内,由大宋文武百官和各阶层人士签名的“劝进表”:
我们一致同意,拥立张邦昌做新皇帝!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只有寥寥几个官员不肯在劝进表上签字,其中一个御史中丞态度非常坚决,宁死不签,他的名字,叫秦桧。
而此时,一直被关押在金营中的张邦昌,才第一次得知自己被推举为皇帝的事情,差点当场晕过去。
此前一直唯唯诺诺的张邦昌,此时却出人意料地硬气起来:坚决拒绝!
为此,他不惜绝食求死,而且是玩真的,直到金人强行给他灌粥才救回来。
在百般劝说无效的情况下,金人只能骗他:
我们还是会让宋钦宗的太子赵谌回城当皇帝,但必须由你来担任宰相辅佐监督少帝,免得赵家又做出损毁金宋两国友谊的事。
听到这个,张邦昌这才勉强同意。
建康二年三月初一,张邦昌被护送入城,直接进入尚书省办公厅。
时隔近一年,重返故地,张邦昌还来不及感慨“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就得到了吴幵和莫俦的通报:
根本就没有立太子做皇帝的事,皇帝还是由你来当!
面对随后而来的王时雍等人的劝进,张邦昌知道自己被骗了,怒骂众人:
“这是谁出的主意?你们都为自己的妻儿老小考虑,却要让我全家死绝吗?!”
他当下就举刀准备自杀,刀却被王时雍等人抢走。
张邦昌不知道的是,早在送他进城之前,金人已通知宋朝百官:
“我们送进城的,是一个活的张邦昌,如果他出了什么岔子,就是你们不肯拥戴他当皇帝。那么,我们必将屠城!”
无奈的张邦昌又哭了:
“你们都怕死,让我来做替死鬼!我一个做臣子的,行篡逆之事,不就是一个死吗?!”
于是,他再次绝食,誓死不当新皇帝。
每日劝,每日不肯。
三天之后,金人已在城外要扬言准备屠城,众人又围到了张邦昌身边。
有人的一句话似乎有点劝动他:
“您就受下委屈,等金人退去,您想做伊尹还是做王莽,不都是你自己可以选的吗?”
而另一个人的话深深触动了他:
“您在城外不死,现在却想死在城内,您这是想害死一城人吗?”
闻言一震的张邦昌,最终黯然吐出了一句话:
“好吧,我是以九族之性命,保一城之生灵。”
5
张邦昌是流着眼泪登上册封台的。
那是在他入城后的第七天,他接受了金人对他的册封:
是为大楚国皇帝,定都金陵,为金国藩属。
当日,狂风大作。
礼成,百官向张邦昌跪拜。
张邦昌慌忙避开,转身面向东方,拱手而立。
在立张邦昌为新皇帝后,金人就开始部署陆续撤退的计划了。而张邦昌也开始了他费尽苦心的表现:
他把皇帝起居的殿阁都贴上了“臣张邦昌谨封”的封条,自己住到了偏殿;
他平日不接受百官朝拜,饮食起居都不用天子礼;
他自己批示的文字只准称“中旨”而不准称“圣旨”,手诏也只允许叫“手书”,不称“朕”而称“予”;
因“拥立”有功的王时雍会对张邦昌说“臣启陛下”,每到此时,张邦昌都会正色斥责他,叫他不许乱叫。
就在“称帝”的七天之后,张邦昌亲自前往金军大营,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请不要毁坏赵氏的陵庙;请减免汴梁要缴纳的“犒军费”;请不要再抢劫城中百姓和奸污女子;请保留汴梁的城防工事;请让政权再在汴梁待三年,让金陵有时
间建设;请借点钱维持新政府运作;请班师回朝。
金人全都爽快答应,并表示要留兵下来保护张邦昌的“大楚”,张邦昌拒绝了。
之后,张邦昌又请金人释放了一批被扣押的原宋朝大臣,金人也都都答应了,但拒绝释放几个后来被质入金营的人,其中就包括秦桧——那时候,秦桧的骨头还
很硬,金人不想放他,或者说,想“磨软了”再放。
而在张邦昌的请求中,最重要的一条是减免原来北宋交的“岁币”:
“特免岁贡钱一百万缗、银帛二十万匹两,每岁只议纳三十万匹两、银帛各半。”
金人同样答应了。
而这个标准,一直延续到了后面的南宋,成为了南宋和金国谈判的基础。
靖康二年三月二十七日,金军正式撤退,而宋徽宗和宋钦宗也正式被押送着,分批次北迁。
堂堂中原大国,一个太上皇,一个皇帝,就被人这么押走了。
那一天,张邦昌穿全白丧服,率百官遥辞二帝,放声痛哭。
而金人一走,擦干眼泪的张邦昌就立刻开始了一项秘密工作:迎回康王赵构。
彼时的赵构,在河北大名府一带,挂着“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头衔,手里有数万前来勤王的军队——在大宋皇子都被掳去的情况下,他是唯一剩下的血脉。
张邦昌先是从民间接回了被宋哲宗废掉的皇后孟氏,尊为元佑太后,让她垂帘听政,自己退居宰相位置。然后不断派人联系一路向南撤退的赵构。
在赵构撤退到应天府(当时在河南商丘)的时候,张邦昌终于亲自见到了这位当初和自己一起在金营中的“患难亲王”。
一见到赵构,张邦昌这个“大楚皇帝”立刻就跪拜在地,痛哭失声,请求因为自己的僭越而赐死。
而赵构忙把他扶起,好言宽慰,说是知道他的苦衷。
为了打消张邦昌的疑虑,赵构特地公开向外宣称,张邦昌所谓的“称帝”,是:
“因时权益,济此艰危,以存九庙,保全生灵,实社稷之大计,乃心可嘉。”
靖康二年五月初一,康王赵构在南京即位,改元建炎,是为南宋。
当时率领百官朝贺的,正是张邦昌。
从“登基”到“退位”,张邦昌一共当了33天的“皇帝”。
但让他欣慰的是,赵构公开表示:
张邦昌之前的事,“一切不问”。
6
那么,真的就不问了吗?
就在登基后的第三天,赵构就召集群臣,商量究竟该如何处置张邦昌。
赵构曾经和张邦昌同在金营,对这个人还是了解的:小心谨慎,唯唯诺诺,确实是没有什么野心的。
所以从赵构内心来讲,认为张邦昌是功大于过的,虽然他当时没有殉节,但毕竟保全了一座城池和无数生灵,并且也确实是归政于自己了。
但一个毕竟算是“篡位”的人,如果完全不处理,好像也说不过去。
最终,赵构免去了张邦昌的宰相之位,但封他为太保,同时封奉国军节度使,封同安郡王。这三个官职看上去级别都很高,尤其是“太保”,是宋朝最高官职,正一品,超过宰相。但这三个官职都有一个共同特点:
全是荣誉虚职,没有半点实权。
赵构这么做,当然也是有考虑的:
一方面,张邦昌确实也算立了功,另一方面,也要给在北面虎视眈眈的金人面子——毕竟这是他们立的“皇帝”,我上来就弄得难堪相,他们来问罪怎么办?
从这个角度来说,张邦昌原本还是挺安全的:
既没得罪赵构,又成为了南宋讨好金国的“吉祥物”,不出意外,倒是可以这样混下去的。
但意外还是不出意外地发生了:一直主战的李纲重新入朝,拜了右相。
眼里揉不进沙子的李纲,几次三番力劝赵构:
这种不思报国,谋取私利,僭越称帝,收买人心的人,必须处死,以儆效尤!
赵构几次力保,最终还是把张邦昌贬为昭化军节度副使(从八品的虚职小官),安置谭洲(今长沙)——总算也是保住了他的命。
此时的张邦昌,已经是战战兢兢,夜不能寐了。
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还是来了。
这一年的八月,金兵再次集结重兵,第三次南下攻宋。
他们攻宋的理由很简单:
当初我们立下盟约,金楚两国世代友好。现在你们又新立了赵家人做皇帝,还把我们的大楚国皇帝贬为一个八品小官,这不是背盟是什么?
这次攻伐,无疑就把张邦昌顶到了杠头上——我大宋留着你,是要等着金人杀过来,再立你为帝吗?
赵构终于动了杀心,但还缺一个理由:
绝对不能因为张邦昌“称帝”而杀他,因为之前早就昭告天下,对他既往不咎了。
但理由难找吗?当然不难。毕竟张邦昌在大宋皇宫里呆过33天,怎么可能找不出罪名?
很快,罪名就找到了:
张邦昌在皇宫的时候,宋徽宗的嫔妃李氏曾经趁他某晚醉酒,扶着他一起进了福宁殿。李氏还把她自己的宫女陈氏打扮好送进了张邦昌的寝宫。
“夜宿寝殿”和“私奸宫人”这两项罪名,足以定死罪了。
7
公元1127年10月15日,谭洲天宁寺。
张邦昌得知,殿中侍御史马伸携圣旨而来。
和当初在汴梁城内得知吴幵和莫俦来通报消息一样,张邦昌明白,肯定不是什么好消息。
果然,马伸带来的,是高宗皇帝赵构的赐死诏。
听完宣诏,张邦昌特别注意到了一点:他死后,是允许家人收尸的。
这也就意味着,杀身之祸只到他一人,不牵连家人。当初的“以九族性命,保一城生灵”还好没有应验——他的九族,还是保全了。
还能再说些什么呢?
张邦昌一步一步登上了一座小楼,眺望远方,长叹一声。
然后系上白绫,自缢身亡。
那一年,他47岁。
而他自缢的那幢小楼,叫“平楚楼”。
(本文完)
馒头说
小时候读《说岳全传》,里面的张邦昌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在这部小说里,张邦昌可以说是仅次于秦桧的反面“男二号”,勾结金国,谋害忠臣,主动请降,野心称帝……总之一切的坏事,都是张邦昌自己主动干的,哪有半点身不由己的味道。
当然,文学创作毕竟是文学创作,这么写也是有原因的。
《说岳全传》的作者钱采是清朝前中期的人物,彼时不少汉人对满人的余恨犹存,不能明说,只能借古喻今,把一腔对当时降清的“明奸”的怨恨,倾泻在小说人物中,张邦昌就承担了这样的历史责任。
另一方面,作为民间传奇和评书,必须忠奸分明,容不得半点模糊地带,这样底层老百姓才容易理解,且易于传播。所以张邦昌必须“集万恶于一身”,这样才容易被树立成一个靶子,反衬出岳飞的忠勇,供普通老百姓茶余饭后津津乐道——其实这两人在正史中完全没有交集。
但越是这样,就越是衬出历史上真实的那个张邦昌的唏嘘感。
从一开始,他就是个“替死鬼”和“背锅侠”:站在他的位置,其实除了一死之外,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了。
而他在站上了那个位置后,也已经尽己所能地把万事做周全,给自己留后路了:不进正宫,不称朕,请金人抬贵手,为大宋留火种,最后还用最诚挚的态度和最高效的办法,请康王赵构归政。
同样的,如果换另一个人,站在张邦昌的位置上,应该是没有办法比他做得更周全了和更到位了。
但等待他的结局,却是冰冷残酷的,也是早就注定的。
他就是一个棋子,或者说,是一个祭品罢了。
张邦昌肯定不是一个英雄,但他也并非是一个恶人,他就是一个各种欲望都有,各种感情齐全的普通人。
这样的普通人,历朝历代,何止千千万万。
但在机缘巧合下,张邦昌这样的一个普通人,被推上了历史的舞台,还是光环照射的正中C位。
于是,就出现了这样一部带着点黑色幽默的悲剧。
而作为主角的张邦昌,确实也是尽力了——很简单,换位思考想一下:
彼时彼刻,如果你是张邦昌,你能怎么做?除了一死之外,你能做得更好吗?
所谓唏嘘感,正是由此而来吧。
(全文完)
微信扫一扫打赏
支付宝扫一扫打赏:format(webp):quality(80)/https://assets.bohaishibei.com/2026/05/12/21_kvwpy.webp)
:format(webp):quality(80)/https://assets.bohaishibei.com/2026/05/09/25_sx4w5.webp)
:format(webp):quality(80)/https://assets.bohaishibei.com/2026/05/12/1_kn58t.webp)
:format(webp):quality(80)/https://assets.bohaishibei.com/2026/05/12/1_nq9jh.webp)
:format(webp):quality(80)/https://assets.bohaishibei.com/2026/05/11/4_qk3zg.webp)
:format(webp):quality(80)/https://assets.bohaishibei.com/2026/05/12/1_k9vvf.webp)
